旧小区的樱花大多数都很老大概有几层楼高,繁茂的枝叶几乎碰到居民楼。初绽时是淡淡的粉红色,轻轻一碰就落,微风拂过树梢,成团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在下花瓣雨,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甜
这份美好都与余召桦没有任何关系,窗帘将明媚的春光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昏暗。余召桦的手腕上的血已经不流了,虽然已经干涸,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血腥味。
这种味道让温时衍感到莫名的烦躁,他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给余召桦熬的药,但现在已经快要凉透了。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药瓶上。瓶盖还敞开着,里面的药物少了很大,只剩下几粒……
温时衍的视线从药瓶上挪开,越过凌乱的床单,落在余召桦垂在身侧的手上,苍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的掌心还攥着未来的及吞下的药。
他们两个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都变得紧绷。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的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余召桦的心上,沉闷压抑。
温时衍没有立刻说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把碗轻轻放在桌上。
余召桦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本能的想要找东西遮住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温时衍没有理会他的躲闪,伸手一把攥住余召桦的手腕,将正在拼命往被子里躲的人硬生生拽出来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避开对方受伤的胳膊,半扶半抱的让他坐起来。昏暗的灯光下,暗红的血痂显得格外刺眼温时衍看着他,眼底还压着没有消的怒意,却又在看见伤口的时候,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别……别看”余少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慌乱,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温时衍没有松手,反而顺着他的力道,一点一点极其耐心的掰开了他的手掌。先生。指腹触到掌心时能感受到那里的潮湿和僵硬以及那几粒被汗水浸湿的有些发软的药。几粒白色药片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有些发潮。
药片上还残留着余召桦掌心的温度,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樱花依旧在飘落,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但此刻的这一幕却让人感到喘不上来气。
温时眼看着掌心里的药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火,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底,情绪翻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不解,最终都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疼痛。
“为什么吞药呀?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再干这种事了吗?”温时衍的声音很轻。
余召桦低着头不去看他:“不知道……”
“不知道?”温时衍将这句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来喜怒哀乐。他缓缓俯身余召桦平视,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双总是笑盈盈但此刻却无比空洞的眼神:“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余召桦被迫抬起头,撞进温时衍那双深邃的眼眸,有失望也有心疼。他下意识看向别处,不去看他。
“想用吞药来解决现在的痛苦吗?”温时衍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想要我了吗?”
余召桦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的将头扭像一旁。他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温时衍握等更紧了。
余召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话,:“没有……不想要你”
那一年,他才5岁。
记忆里的画面总是伴随着刺耳的雷声,那天晚上家里的灯光亮的刺眼。余召桦。坐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玩偶,那是他唯一的玩伴。
客厅中央原本温馨的家变成了战场,父亲和母亲面对面站着,面目狰狞的让余召桦感到陌生。
“啪”的一声桌子上的盘子碎成一地,饭菜也撒了一地,几颗摆在桌子上的苹果也滚落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目前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父亲暴躁的怒吼:“爱过不过,离现在就离”。这些声音像是一把刀,一下下割在五岁孩子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带着自己去买了好吃的汉堡,怎么一回到家就这样了呢……
余召桦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惊恐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盛满饭菜的盘子现在却变成了一地的狼藉。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所有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他就想一个摆件,被遗忘在争吵中。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将余召桦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温时衍带来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乖一点,还有最后5次”医生爱心的哄着。
余召桦昏昏迷迷的,生理性的眼泪糊了一脸洗胃管带来的极度不适让他开始挣扎。
“按住他!”医生喊道
温时衍急忙上前跨坐在余召桦的大腿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双臂死死,将余召桦乱挥舞的手按在病床的两侧。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因为痛苦而不断挣扎的人,眼眶通红,余召桦的挣扎让他不得不加重手上的力道,但他又怕弄疼了他。:“乖一点,余召桦,别动,马上就结束了,求你了,别动……”
余召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边只有轰鸣声。他仿佛又看到了5岁的那个夜晚。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比争吵往往更可怕。父亲摔门而去,母亲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余召桦小心翼翼的爬出来,想去拿扫把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他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只要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再生气了。
可当他刚拿起扫把的时候,母亲突然尖叫起来:“别碰!你和你爸一样,都是贱货”
那个扫把被打落在地上,正好砸在余召桦的脚背上。很痛,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母亲,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吵架,是不是因为我?
从那天起他便学会了沉默,他把自己藏起来,学会了在父母爆发前躲进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可是痛苦并没有消失,越积越深直到将它淹没。
余召桦被耳边的滴滴声吵醒。
医院洁白的病房里输液瓶里的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余召桦动了动手,发现手被微热的掌心包裹着。
温时衍坐在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余召桦的醒来,温时衍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但他没有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复杂的让人看不懂。
“对不起……”余召桦开口。
“为什么要道歉?”温时衍松开他的手,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是因为差点死掉,还是因为什么?”
余召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划过喉咙,却温暖不了他死掉的心。
“时衍,我很累。”余召桦轻声说,“我觉得我就像那棵老樱花树一样,看着好像陌生,其实早就烂掉了。”
温时衍握着水杯的手猛的收紧。
“烂了我就给你换土,如果散架了,我就把你一片片的拼起来。”温时衍的声音低沉但坚定。
余召桦终于抬头:“可是我会拖累你。”
“拖累?”温时衍冷笑一声,俯身逼近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你凭什么自己做决定?你是救世主吗?你自私一点行不行?”
余召桦嘴唇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温时衍叹了一口气,伸手擦拭她的泪水,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见容易碎掉的宝物。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海好不好?”
余召桦看着他好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终于照进来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