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那句“联系方式”像颗小石子,投入沈潇原本平静的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张边缘的毛刺轻轻扎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震动。
窗外的顾易风还举着那个芒果奶冻,见她望过来,笑意更盛,虎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像是怕打扰她,又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奶冻揣回怀里,只朝她这边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开了,白T恤的衣角在风里扬起一个小弧度。
“哎呀他走了!”陈雨惋惜地趴到窗台边,“不过真的超帅啊沈潇,你真不考虑一下?全校多少女生盯着呢。”
沈潇没应声,只是默默坐回座位,将草稿纸小心地抚平,塞进了物理练习册的扉页夹层里。那三个字,那些公式缝隙里的“沈潇”,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像一道骤然亮起的微光,把她之前对他所有的印象——热情得有些聒噪的追求,看似没心没肺的笑,锲而不舍的“送甜头”——都照亮了,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原来不是冒失,是寻踪而至。
原来不是闲得发慌,是等待了三年。
下午的课,沈潇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她眼前一会儿是九月的烈日下,顾易风举着冰水,瓶身水珠滚落;一会儿是三年前那个雨天,考场外一晃而过的、递来准考证的白色衣角。她甚至能回忆起,那天雨丝冰凉的味道,和对方手指偶然触碰到她时,一掠而过的微凉温度。
放学铃响,人群熙攘。沈潇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陈雨被学生会叫去帮忙,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习惯性地在台阶上停顿了一下。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朝着相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刚转过花坛,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点跑动后的微喘:“沈潇!”
她脚步一顿,回头。
顾易风从一棵桂花树后探出身,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芒果布丁,是他刚才在对面楼上晃的那个。他这次没立刻凑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今天没去小卖部,我姐说这个牌子的芒果布丁最好吃,没那么凉,也不会太甜。”
晚风吹过,带来隐约的桂花香。沈潇看着他,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胸前的校牌安静地挂着。她忽然想起陈雨说的,他篮球打得好,三千米破纪录,拒绝了多少人的示好。可她看到的,是他站在梧桐树下等半小时的汗水,是他对着晒化的奶冻耷拉的嘴角,是草稿纸上写了千百遍的名字。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拒绝,也没有绕开走。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步幅依旧像量过一样,不疾不徐。
顾易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得更厉害了,笑容像瞬间点亮了暮色。他赶紧把布丁递过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什么珍宝。
沈潇接过,指尖碰到塑料袋,凉凉的。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真正的甜糖,终于落进了顾易风的掌心。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如同草稿纸上画着的那个小太阳。
“不客气!”他答得飞快,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明天……明天我带你去看学校的老图书馆吧?那里很安静,适合刷题,而且……我还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沈潇抬起眼,对上他清澈又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路灯初上,将两个并肩而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喧嚣了一天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一种名为“开始”的、悄然萌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