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过半,教室里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头顶白炽灯洒下一片柔和的白光,落在课桌上,映得纸面字迹清晰。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灯火,晚风穿过香樟枝叶,轻轻拂动窗边的窗帘,带进来一丝微凉的夜气。
班里所有人都埋着头专心刷题、整理笔记,连小声咳嗽都刻意放轻,生怕打破这份静谧的自习氛围。
沈清和握着笔,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随意勾画,表面看似在认真思考题目,心思却早就飘得没了边际。
他坐姿端正,目光看似落在眼前的练习册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往身旁的陆时衍身上偏移。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只能借着低头沉思的模样,侧着眼帘,偷偷打量。
陆时衍微微垂着脑袋,额前柔软的碎发遮住一点眉眼,长而密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拔利落,下颌线线条干净清冷,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少了白日里那股疏离感,多了几分安静温顺。
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干净,落笔沉稳,一行行字迹工整清隽,有条不紊地落在习题本上。从头到尾,神情专注认真,丝毫没有分心走神的模样,仿佛周遭一切喧闹与杂念,都干扰不到他半分。
沈清和就这么悄悄看着,心底不自觉放缓了节奏,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到身边认真做题的人。
明明已经同桌好些天,日日朝夕相处,可他总是忍不住,总想悄悄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看他低头蹙眉思索难题的样子,看他提笔从容落笔的样子,看他安静静坐、不言不语的模样,每一个神态,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莫名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清和心里悄悄感慨,怎么会有人连安静自习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清冷又干净,沉稳又温柔,像是暗夜里自带柔光的月光,安安静静落在身旁,不张扬,却格外惹人心动。
他看得微微出神,脑子里早就忘了习题的解法,满心满眼都是身旁少年安静的侧脸轮廓。
有时候他也会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总是这么不专心,一到自习就忍不住分心偷看陆时衍,可克制得了视线,却克制不住心底那份不由自主的留意。
越克制,越忍不住想偷偷多看一点。
陆时衍看似全程埋头做题,心神专注,实则感官格外敏锐。
身旁少年那道若有若无、频频飘过来的视线,他早就察觉了。
那目光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几分呆呆的失神,不敢明目张胆打量,只敢借着低头的空档,一次次悄悄瞟过来。
陆时衍的笔尖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染上一丝淡淡的浅红,心底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没有抬头拆穿,依旧维持着专注做题的姿态,装作浑然不知,只是心绪再也没法像刚才那般全然平静。
他能想象出沈清和此刻偷偷打量自己的模样,大概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几分懵懂好奇,又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羞涩,躲在课本后面,悄悄观望。
想着那样的画面,陆时衍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沉默几秒,他刻意放缓了写字的速度,装作不经意般,微微侧了侧脸,余光轻轻扫向身旁的少年。
只见沈清和撑着半边脸颊,眼神放空,目光直直落在自己侧脸上,整个人看得有些发呆,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当场看破。
眉眼柔和,唇线轻轻抿着,神情懵懂又乖巧,像只放空思绪的小猫咪,呆呆愣愣的,格外可爱。
陆时衍心头轻轻一动,连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只是平稳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轻咳了一声,刻意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淡淡开口:
“题目看懂了?”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距离极近,气息轻轻拂过耳畔。
沈清和瞬间猛地回神,像偷看别人被抓包一样,身子微微一僵,脸颊唰地一下红透,眼神慌乱,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练习册,不敢再往旁边看一眼。
心跳砰砰砰跳得飞快,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
完了,看太入迷,又被发现了。
他尴尬得手足无措,指尖攥着笔,微微有些发烫,只能装作认真审题的样子,含糊地小声嗫嚅:“还、还没有……卡在中间步骤,想不太明白……”
语气带着一点慌乱的局促,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陆时衍看着他窘迫慌张、耳根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静的神色,低声问道:
“哪一步卡住了?指给我看。”
沈清和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练习册的某一行步骤上,声音细若蚊呐:“这里……不知道怎么往下推导。”
陆时衍微微俯身,凑近过来,目光落在他指的位置,压低嗓音,耐心轻声讲解起来。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萦绕在鼻尖,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流入耳朵。
沈清和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不敢转头,不敢对视,只能僵硬地盯着课本,耳朵却认认真真听着他的讲解,心思却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明明只是近距离讲题,可他却紧张得手心微微发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边听着解题思路,一边心里暗自懊恼:自己也太没定力了,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还次次都被发现,也太丢人了。
可懊恼归懊恼,心底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悄悄蔓延开来。
被他留意,被他轻声询问,被他耐心温柔地讲题,哪怕是被抓包偷看,也一点都不讨厌,反而心底隐隐有些窃喜。
陆时衍条理清晰地把解题思路讲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脸颊红晕未散,不由得放柔了语气:
“听懂了吗?”
“听懂了。”沈清和连忙点头,小声回应,“谢谢你学长,我现在能顺着步骤往下做了。”
“那就好好做题,别总走神发呆。”陆时衍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叮嘱,似有意似无意,暗含着别再偷偷看我的意思。
沈清和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脸颊更红了,乖乖“嗯”了一声,再也不敢随意分心,强迫自己静下心,低头认真演算题目。
只是笔尖在纸上滑动,心思却依旧时不时飘向身旁的人。
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并肩坐着,触手可及,可心底那份懵懂的悸动,却越来越清晰。
还是会想多看,还是会忍不住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只是多了几分羞涩,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发呆偷看,只能收敛目光,藏在心底悄悄观望。
陆时衍重新低下头做题,耳边是少年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身旁是少年安静乖巧的气息。
他知道身旁的人还在暗自窘迫,也不点破,任由这份青涩又懵懂的小小心思,在安静的晚自习里悄悄流淌。
教室依旧沉静,灯光温柔洒落,窗外晚风轻轻摇曳树影。
一个故作专注,一个暗自羞涩。
心底都藏着一份不敢说出口的在意,都忍不住想偷偷多看对方一眼,把少年安静的模样,悄悄刻进心底,藏进晚自习温柔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