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清晨的宣室殿,阳光还没完全透进窗棂,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李揽月没有动。她枕着刘彻的臂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从服下长生不老药,他的心跳一天比一天强健,像一口被重新撞响的古钟,低沉而悠长。
她弯了弯嘴角,悄悄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锁骨。
“又闹。”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揽月抬起头,正对上刘彻那双半睁半阖的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不耐,只有一种被吵醒却甘之如饴的纵容。
“我没闹。”她理直气壮,“我在给夫君请安。”
刘彻看着她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请安用嘴?”
“那用什么?”
“用这儿。”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李揽月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通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陛下……不是,夫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才没说这种话!”
“你昨晚说了。”
李揽月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自己说了什么,然后脸更红了——她昨晚好像确实说了不少让人脸红的话。她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刘彻看着怀中这个缩成一团的少女,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他没有再逗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揽月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看着刘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她背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白皙,握着他的大手,像一个孩子握住了整个世界。
“夫君。”她开口,声音轻轻软软的,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李揽月坐起来,长发散落在肩头,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而郑重。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后世有一朝,叫作大明。”她缓缓说道,“大明有一项制度,叫锦衣卫。由天子直接掌管,专查暗中手段,搜集情报,掌管侦察、缉捕、刑狱事务。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只要有不轨之心,锦衣卫都能查出来。”
刘彻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认真的少女,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你想让朕设这样一个卫队?”他问。
“锦衣卫确实很有用,能帮夫君看清很多暗处的东西。但有一件事夫君要记住——”李揽月握紧了他的手,语气郑重得像在背书,“锦衣卫不能用太久,最好一两代即可。用久了,权力过大,容易滋生弊病,反过来伤了夫君和朝廷。”
刘彻沉默了。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她指尖微微泛白的力道——她在紧张,在为他的江山操心。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是担心,有人在暗中对你不利?”他问。
李揽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是担心夫君。赵婕妤那边最近动作频频,春鸢频繁出宫,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想让夫君有个防备。”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他,不是担心自己。
“朕知道了。”他说,伸手将她拉回怀中,“朕会让人留意。至于你说的那个锦衣卫——”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沉稳,“朕心里有数。”
李揽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夫君,”她轻声说,“抱抱。”
刘彻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再紧一点。”
他又收紧了一些。
“再紧。”
“再紧你就喘不上气了。”他说。
“喘不上就喘不上。”李揽月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反正有夫君在,我死不了。”
刘彻拿她没办法,又收紧了一些。少女被他圈在怀里,像一只被大猫护住的幼崽,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夫君。”
“嗯。”
“低头。”
刘彻低头。
李揽月踮起脚尖——虽然她坐在他腿上,根本不需要踮——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一下。
两下。
三下。
亲完第三下,她没有退开,而是把脸贴在他脸颊边,蹭了蹭。
“夫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头柔软的认真,“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千古一帝,不是因为你打匈奴开疆土,就是因为你是你。是会累、会疼、会孤独的你。是我从天而降,刚好接住我的你。”
刘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宣室殿的晨光渐渐明亮,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内侍总管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悄悄退开了。
他伺候了陛下大半辈子,头一回看见陛下这样——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强撑的坚强,而是一个被人真心喜欢着的、普通的、幸福的男人。
陛下这一辈子,太苦了。
如今总算有人,愿意真心待他。
内侍总管悄悄擦了擦眼角,转身去吩咐御厨房准备早膳。
御厨房里,李揽月挽着袖子忙活,心情好得不行,一边搅汤一边哼歌。阿葵在一旁看着,觉得姑娘今日格外好看——不是打扮得好看,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容光焕发。
“姑娘今日心情真好。”阿葵笑着说。
李揽月弯了弯眉眼,从空间中引出一股灵泉水加入汤中。今日的剂量比往日多一些——刘彻服下长生不老药已经有些日子了,身体根基打得不错,可以适量加量。
汤煨好后,她端着往宣室殿走。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下,似乎正在等她。
邢美人。
李揽月脚步微微一顿,走上前去:“邢美人。”
邢美人转过身,看着她的目光温和而复杂。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李姑娘,你要小心春鸢。”
“春鸢?赵婕妤身边的那个宫女?”
“她近日频繁出宫,每次回来都带着一个小布包。”邢美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赵婕妤看那个布包的眼神……不对。”
李揽月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邢美人提醒。我会小心的。”
邢美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李揽月一眼:“姑娘,你是个好人。这宫里,好人不多。”
说完,她走了。
李揽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春鸢频繁出宫,带回小布包。
什么东西需要偷偷摸摸从宫外带进来?
宣室殿内,刘彻已经下朝了。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奏章,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殿门口,等她来。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放下笔,坐直了身子。
李揽月端着陶盅走进来,将陶盅放在御案上,盛了一碗递过去。刘彻接过喝了,三碗,一滴不剩。
“夫君,今日的汤好喝吗?”她收了碗,绕到他身后。
“嗯。”
“那我明日还煮。”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开始按摩。今日的力道比往日重了一些,指尖凝着灵力,精准地按压在穴位上。刘彻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温热的小手在他肩背上游走。
“揽月。”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早说的那个锦衣卫——”他顿了顿,“朕想了想,确实有用。但朕不想用‘锦衣卫’这个名字。”
李揽月的手顿了一下:“夫君想叫什么?”
“绣衣直指。”刘彻睁开眼,声音沉稳,“朕的祖父、父亲在位时,已有绣衣直指之制,派使者持节捕盗、治狱。朕可以在此基础上,扩大绣衣直指的职权,让他们专门负责侦察暗中手段、缉捕不法之徒。由朕直接掌管,不受任何部门辖制。”
李揽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了。她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看着他,握住他的手。
“夫君真厉害。”她说,“我随口一说,夫君就能想出一套这么周全的方案。”
刘彻看着蹲在面前的少女,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双小手,看着她仰着脸时眼中的光。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随口一说。你是用了心的。”
李揽月捂着额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她站起身,忽然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说。
刘彻伸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够。”他说。
李揽月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飞快地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端着空陶盅跑了出去,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刘彻坐在御案前,看着殿门口她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活了六十一年,头一回觉得,被人亲,是这种感觉。
暖的。
傍晚,夕阳西下。李揽月照例在宣室殿等刘彻回来。
他走进殿门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御案上——又是坐在御案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卷竹签装模作样地看。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下来。”他说。
“不下。”李揽月笑嘻嘻地抬头,把竹简往旁边一放,伸出手,“夫君抱。”
刘彻看着她伸出的双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她从御案上抱了下来。
不是扶,是抱。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像抱一个孩子一样,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李揽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夫君!你——”她看着他的脸,发现他抱她抱得很稳,一点都不吃力。长生不老药加上灵泉水,他的身体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放我下来。”她说,脸红了。
“不是你要抱的?”刘彻看着她。
“我要的是抱,不是公主抱!”
“有区别?”
李揽月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只好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夫君你变坏了。”
刘彻嘴角微弯,抱着她走到榻边,将她放在榻上。李揽月坐在榻边,仰着脸看他,头发被他方才抱的时候弄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伸手,将那几缕碎发拨到她耳后。
“揽月。”他低声说。
“嗯。”
“朕这辈子,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有人说朕是明君,有人说朕是暴君。朕不在意。”他的手停在她耳畔,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但朕在意你。”
李揽月的眼眶红了。
“朕在意你开不开心,在意你有没有吃好睡好,在意你——”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就不见了。”
李揽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微微发抖。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
“夫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弯着嘴角在笑,“我不会不见的。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就在夫君身边。”
刘彻看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暮色四合。
宣室殿的烛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远处,钩弋夫人的寝殿里,一盏孤灯还亮着。
春鸢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最后一样东西也拿到了。”
钩弋夫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她说,“那个女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烛火跳了一下,映着她半明半暗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夜色还要阴沉。
她不知道的是,宣室殿中,刘彻正在批阅一份刚刚拟好的诏书——
扩大绣衣直指职权,专司侦察暗中手段、缉捕不法,由天子直接掌管,不受任何部门辖制。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在那之前,宣室殿的烛火依旧温暖。
少女靠在帝王怀中,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夫君。”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煮的就行。”
“那我煮红枣银耳羹,加一滴灵泉水。”
“好。”
“再加一个吻。”
“……好。”
少女弯起嘴角,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汉宫的飞檐,照着宣室殿窗前相拥的人影,也照着远处那盏孤灯下,正在密谋的阴影。
今夜很安静。
但谁都知道,安静不会太久。
天幕·多方反应
大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今日没有去御书房。他坐在后宫的凉亭里,与长孙皇后对弈,心思却全在天幕上。
“绣衣直指。”他落下一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汉武帝果然是一代雄主。那姑娘随口一提,他就能想出一套完整的制度。”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相拥的两个人,轻声说:“陛下,您有没有注意到,那姑娘叫他‘夫君’。”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叫他夫君,不是陛下,不是皇上。”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而感慨,“她把他当丈夫,不是当皇帝。”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朕叫你什么?”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叫臣妾观音婢。”
“不是这个。”李世民摇了摇头,将妻子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目光认真而温柔,“朕是想说,你也是朕的妻。”
长孙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轻轻靠在他肩上。
凉亭外,秋风送爽,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来。
大唐·开元·兴庆宫
李隆基今日没有发脾气。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写给李揽月的信,一遍一遍地看。看到“夫君”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丫头,”他低声说,“是真把那老头子当丈夫了。”
高力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接口:“陛下,汉武帝待郡主……似乎真的很好。”
李隆基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放回信封。
“朕知道。”他说,“朕就是……心里酸。”
高力士不敢接话,悄悄退了出去。
太子东宫。李俶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妹妹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表情沉默而复杂。
妹妹叫那个人“夫君”,叫得那么自然,那么甜。他应该为她高兴,可心里酸酸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揽月,”他轻声说,“他对你好,哥哥就放心了。”
大唐·长安城·街头巷尾
天幕之下,长安城的百姓们又炸了。
“郡主叫汉武帝夫君!”
“你们听见了吗?夫君!”
“听见了!全长安城都听见了!”
卖馄饨的老婆婆一边擦碗一边笑:“这姑娘,胆子真大。汉武帝是什么人?她敢叫他夫君。”
“可汉武帝应了啊!他应的!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说‘朕也是’!朕也是!”
“呜……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看天幕看哭了。”
“那个春鸢到底带了什么进宫?赵婕妤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众人齐齐看向天幕上钩弋夫人那张半明半暗的脸,齐齐攥紧了拳头。
“她敢动郡主一根头发……”
“她敢!”
没有人说下去,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仙境·叶罗丽
王默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天幕上李揽月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眼睛亮晶晶的。
“她叫他夫君。”王默说,“好好听。”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手里的书翻了一下午一页都没看进去:“她是真的喜欢他。”
水王子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笑容。她的笑容很甜,甜到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微微发酸,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
灵公主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她在笑。很开心。”
水王子点了点头。
“水王子,你——”
“我没事。”水王子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很开心,这就够了。”
灵公主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下,天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水王子依旧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望着逐渐暗去的天幕,在心中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的话。
“好好睡。”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的故事,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但今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