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钩弋夫人回到寝殿,摔了整整一套茶具。
碎瓷片散落一地,茶汤浸湿了地毯,几个宫女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凭什么?”钩弋夫人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凭什么让陛下喝她的汤?凭什么让陛下留她在清凉殿?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丹凤眼里满是血丝。
春鸢壮着胆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息怒……那姑娘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陛下也就是图个新鲜……”
“新鲜?”钩弋夫人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你没看见陛下的脸色吗?喝了她的汤,陛下的气色好了多少你看不见吗?”
春鸢哑口无言。
她确实看见了。陛下今早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那灰败的死气消退了不少,眼神都清明了些。
一碗汤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那个妖女,身上必定有古怪。”钩弋夫人渐渐冷静下来,眼底的疯狂被一种阴鸷的算计取代,“我得想办法……揭开她的真面目。”
春鸢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打算怎么做?”
钩弋夫人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清凉殿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陛下最恨什么?”
春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微微一白:“娘娘是说……巫蛊?”
钩弋夫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我儿,为了以后的太子之位……谁挡路,谁就得死。”
清凉殿内,李揽月打了个喷嚏。
“姑娘可是着凉了?”阿葵紧张地凑过来。
“没有。”李揽月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八成是谁在背后骂我。”
她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刘彻派人送来的,说是让她“解闷用”。她扫了几眼就放下了,汉代的行文风格对她这个历史学霸来说毫无难度,但内容实在无聊,翻来覆去就是祭祀、征战、赋税。
“阿葵,陛下平时都吃什么?”
阿葵被问得一愣:“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想给他换个菜谱。”李揽月理所当然地说,“天天吃肉喝酒,身体怎么受得了?”
阿葵张了张嘴,想说“陛下的饮食自有尚食局操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位姑娘连陛下都敢按,做个菜算什么?
“奴婢去打听。”阿葵说完就跑了出去。
李揽月笑了笑,从空间里摸出一本随身携带的《本草纲目》——当然是现代版的,翻到食疗那一章,认真研究起来。
刘彻的身体问题不少: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长期失眠导致的心血亏虚,饮食油腻引发的脾胃不和,再加上最近丧子之痛对心神的打击……
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搭配药膳,灵泉水肯定是要加的,但不能太多,要一点一点来,让他身体慢慢适应。
“明日做枸杞红枣乌鸡汤,加灵泉一滴,山药、茯苓各少许……”她小声嘀咕着,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后日做百合莲子银耳羹,安神助眠……”
正盘算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揽月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女子款款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排场不小。
那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生得端庄秀丽,眉目间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婉。她看见李揽月,微微一愣,随即福了福身。
“这位便是从天而降的姑娘吧?妾身王氏,见过姑娘。”
王氏?李揽月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下汉武帝的后宫——王夫人?不对,王夫人早就去世了。这位应该是……
“王美人是吧?”李揽月站起身,笑着回了一礼,“请坐。”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姑娘居然知道自己?
她落座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妾身冒昧来访,是想……想请姑娘帮个忙。”
“什么忙?”
“妾身的母家表妹,今年十四岁,前些日子得了怪病,浑身无力,卧床不起,太医看了几个月都没看好……”王氏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妾身昨夜在天——在清凉殿外,闻到了姑娘煮汤的香气,那香气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妾身想,姑娘是不是懂医理?能不能……帮表妹看看?”
李揽月眨了眨眼。
天幕的事她知道——昨夜天幕展开的时候,她虽然身在汉宫,却能隐约感应到那股时空烙印的力量。她知道大唐那边的人能看到她,也知道叶罗丽仙境的人在看着。
但她没想到,汉宫里居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煮汤的香气。
而且这位王美人,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后宫嫔妃。
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以。”李揽月干脆地答应了,站起身,“走吧,去看看你表妹。”
王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眼眶一热,连连道谢。
阿葵急得直拽李揽月的袖子,小声说:“姑娘!您就这样出去?万一赵婕妤那边……”
“怕什么?”李揽月拍了拍她的手,笑得云淡风轻,“我又没犯法,还能不让我出门了?”
王氏的母家表妹住在长安城东市附近的一处宅院里。李揽月坐着宫里派来的马车,一路穿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沿途百姓纷纷侧目——这位从天而降的姑娘,居然出宫了?
到了宅院,李揽月见到了那个卧病在床的少女。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活泼好动,此刻却面色蜡黄地躺在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上前把了脉——这是她在大唐时跟太医学的,虽然不是顶尖,但基本的诊断没问题。
脉象细弱,气血两虚,但不是绝症。
“放心,能治。”她收回手,对王氏笑了笑。
她从袖中——其实是空间里——取出一包药材,又倒了一杯温水,悄悄在指尖凝了一滴灵泉水,落入杯中,与温水融为一体。
“把这个喝了,明日我再来。”
那少女喝完水,不到半个时辰,脸色竟然真的好了几分,甚至能自己坐起来了。
王氏喜极而泣,拉着李揽月的手千恩万谢。
李揽月笑着安慰了几句,心里却想:这事儿瞒不住,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会治病。到时候钩弋夫人那边……怕是更要坐不住了。
果然。
她还没回到清凉殿,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治好了王美人表妹的病!”
“一碗水下去,人就能坐起来了!”
“她是不是会妖术?”
“什么妖术!那叫仙术!你没看见陛下的脸色都好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传到钩弋夫人耳中时,已经是傍晚了。
钩弋夫人听完春鸢的禀报,脸色铁青。
“治病?”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还会治病?”
“回娘娘,千真万确。王美人的表妹病了几个月,太医都看不好,那姑娘一杯水下去,人就好了大半。”
一杯水。
钩弋夫人想起昨夜那盅汤——陛下喝完,气色就好了。
这绝不是巧合。
“那个妖女身上,一定有宝物。”钩弋夫人的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能让人瞬间恢复的东西……若是到了我手里……”
她没有说下去,但春鸢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吓得浑身一颤。
“娘娘,那人来历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钩弋夫人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去,派人盯住清凉殿,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春鸢退下后,钩弋夫人独自坐在殿中,手抚着隆起的腹部,目光阴晴不定。
她等不了太久了。
等孩子出生,她就要为太子之位铺路。那个妖女,不能留。
第二日,李揽月照例去建章宫送汤。
这次她做的是枸杞红枣乌鸡汤,加了灵泉一滴,又配了几味安神的药材。汤色清亮,香气四溢,端到刘彻面前时,连一旁伺候的内侍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刘彻看了她一眼,接过碗,一饮而尽。
“今日的汤,比昨日的好。”他放下碗,难得主动开口评价。
李揽月眉眼弯弯:“陛下喜欢就好。明日换一种,百合莲子银耳羹,安神的。”
刘彻没有拒绝。
李揽月照例绕到他身后,开始按摩。她的手法比昨日更加熟练,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他肩颈的僵硬,灵泉水的气息透过指尖,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身体。
殿中安静而温馨。
内侍总管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他跟了陛下几十年,头一回看见陛下在一个人面前如此放松——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强撑的坚强,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
过了一会儿,李揽月收回手,轻声道:“陛下,按好了。”
刘彻“嗯”了一声,顿了顿,忽然开口:“听说,你昨日出宫给人看病了?”
李揽月一愣,没想到他消息这么快。
“是,王美人的表妹病了,我去看了看。”
“治好了?”
“差不多吧,再喝两副药就能下床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朕的身体,也是你治的?”
李揽月眨了眨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着说:“我就是给陛下煮了点养生汤,按了按摩,这不算治病吧?”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从昨晚到今天,他的身体从未如此舒畅过。那种感觉不是药物能带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
“明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朕要去上林苑。”
李揽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也去。”
说完,刘彻拿起笔,继续批奏章,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李揽月站在原地,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好。”
她轻快地走出建章宫,刚转过回廊,就被人拦住了。
钩弋夫人站在回廊正中,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气势汹汹。
“赵婕妤。”李揽月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钩弋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你倒是挺会讨陛下欢心。”
李揽月笑了笑:“我只是给陛下煮了点汤,这不算讨好吧?”
“煮汤?按摩?”钩弋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用妖术迷惑陛下!”
李揽月挑了挑眉:“赵婕妤,说话要讲证据。妖术?我哪来的妖术?”
“你——”钩弋夫人被噎了一下,随即眯起眼,“你那一碗水就能治好人,不是妖术是什么?”
“那叫医术。”李揽月不卑不亢,“赵婕妤没学过医,不懂也正常。”
钩弋夫人的脸涨得通红。
她这辈子最恨别人说她“不懂”——她确实不懂。她不懂兵书,不懂朝政,不懂医术,她唯一懂的就是怎么取悦男人、怎么往上爬。而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不仅懂医术,还敢当面戳她的痛处。
“你放肆!”钩弋夫人厉声道,“我是婕妤,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跟我说话?”
李揽月歪了歪头,笑了。
“赵婕妤,我确实没什么身份。但我能给陛下煮汤,能给他按摩,能让他睡个好觉。”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呢?你除了给陛下添堵,还能做什么?”
钩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人。
李揽月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因为阿葵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李揽月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钩弋夫人,声音都在发抖却毫不退让:“赵、赵婕妤!陛下说了,任何人不得为难我家姑娘!”
钩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恨恨地放下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的。”李揽月笑着点头,拉着阿葵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走出老远,阿葵的腿还在发软,声音都在打颤:“姑、姑娘,您不怕吗?赵婕妤她……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怕有什么用?”李揽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她动不了我。”
不是她托大,而是她太清楚钩弋夫人的结局了。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
建章宫内,刘彻放下笔,站在窗前。
他看见了回廊里那一幕——钩弋夫人抬手要打人,那个叫李揽月的少女站在原地,不躲不闪,面带微笑。
他想起她说的话:“父子之间,何至于此。”
想起她端来的那盅汤,那双替他按摩的小手。
想起她说:“不是您的错。”
帝王的心坚硬了五十多年,此刻却有一丝裂缝,透进了光。
“来人。”
内侍总管赶紧上前。
“传朕旨意,李揽月赐居清凉殿主殿,一应用度比照公主。”
内侍总管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大汉朝可从来没有外姓公主的规矩。
可他不敢问,只能低头应是。
消息传出,后宫炸开了锅。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恨得牙痒痒。
钩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公主?”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屋顶,“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凭什么做公主?!”
没有人敢回答。
钩弋夫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一定要在那妖女得势之前,把她除掉。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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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贞观新篇
同一时刻,天穹之上的光幕再次展开。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光幕的边缘浮现出一道新的金色烙印——
「时空烙印·大唐·贞观年间」
「坐标:长安·太极宫」
「新增关联时空:贞观盛世」
天幕之下,又一个时空沸腾了。
大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正在两仪殿与长孙皇后用膳。
“陛下,这鱼脍是今日新贡的,您尝尝。”长孙皇后亲手为丈夫夹了一筷子,眉目间是温柔的笑意。
李世民刚接过筷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惊慌失措的声音:“陛下!陛下!天、天上……”
“天上怎么了?”李世民放下筷子,皱眉问道。
“天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光幕!”内侍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长安城都看见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快步走出殿外。
太极宫的上空,一面澄澈如镜的巨大光幕铺展开来,将整座长安城照得亮如白昼。光幕之上,正上演着一幕幕奇异的画面——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在给一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老者按摩,手法娴熟,笑容明媚。
光幕四角,金色篆字缓缓浮现:
「时空烙印·西汉·征和二年七月壬寅」
「关联时空:大唐·开元盛世、大唐·贞观年间」
“西汉?”李世民瞳孔微缩,“汉武帝?”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光幕,忽然轻声说:“陛下,您看那姑娘的衣裙——那不是汉朝的样式。”
李世民仔细一看,果然。那少女的衣裙虽然素雅,但裁剪与纹样分明带着后世的风韵。
“她是……后世之人?”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天幕的画面继续播放——少女端着陶盅走进大殿,笑盈盈地给汉武帝盛汤;她绕到武帝身后,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按压在穴位上;武帝闭上眼,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她不怕他。”长孙皇后忽然说。
李世民看向妻子。
“武帝刚刚丧子,满朝上下无人敢近身,可她不怕。”长孙皇后的声音轻柔却笃定,“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心疼。”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这个姑娘,有意思。”
画面一转,钩弋夫人出现——她对少女的敌意几乎要溢出光幕。
“这位赵婕妤……”长孙皇后微微蹙眉,“心胸未免太窄了些。”
“后宫争宠,向来如此。”李世民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天幕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但她显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因为不值得。”长孙皇后轻轻摇头,“她看得比赵婕妤远得多。”
画面继续播放。少女给王美人的表妹治病,一杯水下去,病好了大半;她在回廊上面对钩弋夫人的刁难,不躲不闪,面带微笑;武帝下旨赐她公主待遇,后宫哗然。
李世民忽然笑了。
“观音婢,”他转头看向长孙皇后,“你觉得,这个姑娘如果生在贞观,会是什么样?”
长孙皇后想了想,唇角微微弯起:“怕是比我们的豫章公主还要耀眼些。”
“比朕的女儿还耀眼?”李世民挑了挑眉,却没有不悦,反而带着几分欣赏,“那朕倒想见见她了。”
“可惜,”长孙皇后轻声说,“她在汉武帝身边。”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光幕上那个苍老的帝王身上。
“汉武帝……”他缓缓开口,语气复杂,“文景之治的积蓄,在他手中化为赫赫武功。北逐匈奴,南定百越,开疆拓土,威加四海——论功业,千古少有。”
“可他晚年……”长孙皇后没有说下去。
“巫蛊之祸,逼死太子,钩弋赐死……”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功过千秋,自有后人评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揽月身上。
“但若这个姑娘能让他晚年好过一些……倒也是一桩善事。”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丈夫的手,两人并肩站在殿前,仰头望着天幕。
画面中,少女走出建章宫,回廊尽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牵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长孙皇后忽然笑了。
“陛下,您有没有觉得,那个姑娘看武帝的眼神……”
“嗯?”
“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长孙皇后愣住的话:“武帝今年六十二。”
“是。”
“那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
“是。”
李世民看了妻子一眼,唇角微微勾起:“观音婢,你是不是在想——年龄差太大了?”
长孙皇后抿唇一笑,没有回答,但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天幕。
“千古一帝,暮年丧子,心如死灰之际,偏偏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不怕他、不敬他、不算计他,只是笨拙又认真地对他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换作是朕,恐怕也挡不住。”
长孙皇后侧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
贞观·太极宫·朝臣
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经炸开了锅。
“汉武帝!那位就是汉武帝!”
“他看起来……好老啊。”
“废话!征和二年,武帝已经六十二了!”
长孙无忌负手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天幕,眉头紧锁。他看的是钩弋夫人——那个女人眼中的怨毒和算计,让他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无忌,”房玄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那姑娘……”
“不简单。”长孙无忌言简意赅,“一碗汤能让人气色大变,这不是寻常手段。”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长孙无忌收回目光,淡淡道,“但若她真有那样的本事,汉武帝护着她,就不奇怪了。”
魏征站在一旁,捋着胡须,一言不发地盯着天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
开口:“那位赵婕妤,若再不知收敛,怕是要自掘坟墓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魏征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汉武帝是什么人?他能容忍一个女人在他的后宫里兴风作浪?不动手,是因为还没触到他的底线。一旦触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旦触到,就是死。
秦琼和程咬金站在一起,两人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老程,你看那姑娘的手法——按摩的穴位极其精准,不是胡乱按的。”秦琼皱着眉,“她懂医理,而且造诣不浅。”
“懂医理怎么了?”程咬金大大咧咧地说,“咱大唐的女大夫也不少啊。”
“但她是郡主。”秦琼意味深长地说,“一个郡主,怎么会精通医理?”
程咬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啊。”
李靖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幕上的李揽月。他不是在看她的脸,也不是在看她的手法,而是在看她腰间那枚若隐若现的玉佩。
那上面似乎刻着一个字。
“唐”。
李靖的眼皮跳了一下。
唐?汉朝的人,怎么会有“唐”字的玉佩?
除非……
她来自大唐。
贞观·长安城·街头巷尾
天幕展开的那一刻,贞观年间的长安城,比开元年间更加沸腾。
因为这是第一次——天幕第一次出现在贞观年间的天空上。
百姓们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无数人跪地磕头,高喊“天降祥瑞”。商贩忘了做生意,行人忘了赶路,连正在上课的国子监学生们都跑了出来,仰头望着天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什么?!”
“天幕!上面有字——西汉!征和二年!”
“征和二年?那不是汉武帝的年号吗?”
“汉武帝?就是那个打匈奴的汉武帝?”
“对对对!就是他!”
“可那个给汉武帝按摩的姑娘是谁?穿的衣服不像汉朝的……”
“你看那姑娘的脸——怎么跟画上的洛神似的?”
“什么洛神!你没看见那上面写的吗?‘关联时空:大唐·开元盛世’——这姑娘是大唐人!”
“大唐人?她是我们的后人?!”
“后什么后人!开元盛世还在我们后面呢!她是我们的……前人的后人?不对,后人的前人?也不对……”
争论声此起彼伏,一个老学究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总结:“简而言之——她是未来的大唐人,穿越到了过去的汉朝。”
众人恍然大悟,然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震惊。
“未来的大唐人?!那我们大唐以后真的开创了盛世?”
“开元盛世——听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厉害!”
“那姑娘是郡主!咱们大唐未来的郡主!”
“她跑到汉朝去,还跟汉武帝……”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天幕上正在给刘彻按摩的李揽月,又齐刷刷看向彼此,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咱们大唐的郡主,跑去给汉朝的皇帝按摩……”
“这算不算……大唐文化输出?”
“……你闭嘴吧。”
仙境·叶罗丽
天幕新增“贞观年间”的烙印时,叶罗丽仙界的仙子们也注意到了。
“贞观?”王默歪着头,“那是什么?”
“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舒言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贞观之治,大唐盛世的起点。李世民,千古明君,与汉武帝齐名的人物。”
“又一个千古一帝?”建鹏瞪大了眼睛,“那咱们天幕现在是同时播放给两个大唐朝代看?”
“不止。”辛灵店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天幕的力量在扩张。它连接了西汉、开元、贞观,还有我们仙境——四个时空,因为那个姑娘,被钉在了一起。”
水王子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天幕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她身上灵泉的气息,在今日的汤中又出现了一次——很淡,但瞒不过他。
她在用自己的灵泉,一点一点地滋养那个老人的身体。
一滴、两滴、三滴……日积月累,量变终将引起质变。
“她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灵公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灵泉的力量,凡人承受得太多,身体会承受不住。”
“她知道分寸。”水王子的声音低沉,“每次只用一滴,不多不少。”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孔雀仙子不解,“汉武帝跟她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灵泉去养他?”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条件”。
长生不老药的开启条件——想要圆房,一步一步来。
王默的脸又红了。
“你们别瞎想!”她跺了跺脚,“那个姐姐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陈思思问。
王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辛灵店长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他死。”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刚刚失去了儿子,余生只剩悔恨。她从天而降,落进他怀里,看见的不仅是一个千古一帝,更是一个孤独的、破碎的、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她想拉他一把。”
“仅此而已。”
殿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重新看向天幕。
天幕之上,夕阳西下,少女走出建章宫,回廊尽头,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牵挂,还有一种让人莫名想哭的温柔。
长孙皇后说得对——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