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眼误终身,故人似归来
历城的夜,永远是灯火沸扬、声色不息。
温安二十七岁这年,已是城区老牌KTV「夜色」的店长。
外人眼里的她,冷静、利落、会说话、能扛事,再乱的场子、再难缠的客人,她都能稳稳压住。
没人知道,这位滴水不漏的温店长,心里压着一个藏了近十年的人——叶平之。
那是她的初恋,是她整个青春最滚烫的欢喜,也是最突然的一场空。
年少时的他们,是整条老街人人羡慕的一对。
那时温安十七,眉眼清甜,性子鲜活张扬;叶平之十八,少年挺拔,清冷寡言,却唯独对她极尽温柔。
他会绕整条街巷,只为给她买一杯热奶茶;
会在晚自习后,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到家门口;
会把仅有的糖全部塞进她手心,低声哄她:「温安,以后我养你。」
他会低头替她系好松散的鞋带,会在她闹小脾气时耐心哄哄,会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说,他的未来里,一定有温安。
少年爱意坦荡又热烈,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温安曾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读完书,在一起,一辈子。
可偏偏,世事无常。
在他们最要好的那一年,叶平之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分手,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电话空号,微信拉黑,家宅空置。
他像人间蒸发,从此杳无音信。
年少的喜欢太真,执念太深。这一场突然的离别,成了温安多年来跨不过去的心病。
今晚店里忙疯,顶楼至尊包厢的客人加了高价酒水套餐,人手不足,温安只能亲自送货上楼。
包厢门虚掩,里面传出喧闹的笑谈。
她推门而入的一瞬,所有光线、所有声音,仿佛都被隔绝。
沙发正中坐着的那个男人,抬眼的刹那。
眉眼、骨相、轮廓、甚至淡淡垂眸的习惯——
和叶平之,一模一样。
温安手里的酒盒骤然一沉,心跳轰然砸在胸腔,震得她耳鸣。
是他。
一定是他回来了。
这么多年的等待、委屈、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红了她的眼尾。
不等她出声,男人身侧两个坐姿散漫的青年连忙起身,礼貌又尴尬地开口: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冷水,泼在她滚烫的执念上。
可温安摇着头,眼神执拗得近乎偏执,字字笃定:
「不可能认错。」
「我绝对、绝对不可能认错他。」
这张脸,她记了整整半生。
从这天起,温安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追逐。
她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认不认她。
她只认定——他是叶平之。
曾经骄傲明媚的小姑娘,收起所有锋芒,放下所有体面。
他不爱热闹,她便安安静静陪他坐着;
他深夜应酬,她永远开车等在楼下;
他淋雨回家,她第一时间备好热水、感冒药;
他生日无人记得,她年年准时备好礼物,悄悄放在他门口。
五年。
整整五年。
她主动、卑微、热烈、执着。
所有人都劝她不值。
兄弟也数次提醒叶平之:「温安很好,你别总冷着人家。」
可他始终淡漠。
不接受,不回应,不拒绝,不温柔。
他永远是淡淡的眼神,疏离的语气,面对她所有的奔赴,无动于衷。
温安见过他对别人客气、对朋友说笑,唯独对她,永远冰冷。
五年光阴,足以磨平一腔热血。
最后一个冬天,历城下了很大的雪。
温安站在他家楼下,等了整整一夜。
风雪落满肩头,冻得四肢僵硬。
他天亮回来,看见她,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没必要这样。」
那一刻,温安心里那根撑了五年的弦,彻底断了。
她忽然就累了。
不喜欢了,不执着了,不等了。
她默默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几天后,温安悄无声息离开了历城。
斩断所有联系,远离所有过往。
这一走,便是十年。
十年光阴,足以改头换面。
曾经为爱卑微纠缠的小女孩,在异乡咬牙生根,逆风成长。
她从零做起,摸爬滚打,深耕夜场行业,懂管理、懂经营、懂人心。
十年后,温安重回历城。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围着他打转的小姑娘。
她一手创立「澜庭」,稳扎稳打,硬生生做到规模、口碑、格调全历城顶尖,成了名副其实的——历城第一酒吧。
如今的温安,从容、冷静、耀眼,身价斐然,是旁人不敢轻易攀附的温总。
她不再为谁低头,不再为谁落泪。
爱恨封存,往事归零。
她以为,这辈子,她和叶平之,再也不会相见。
可命运偏要重逢。
夜色阑珊,澜庭灯火璀璨。
靠窗的高级卡座,坐着三个男人。
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十年岁月未改其骨,依旧挺拔清冷,是她刻入骨髓的模样。
叶平之。
他也看见了她。
十年未见,他望着眼前从容明艳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情绪。
他起身,一步步走近她,声音低哑,带着积压了十年的思念:
「温安,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
迟来的告白,迟了整整十年。
温安抬眸,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她看着他,语气淡得像陌生人:
「我们没必要再见面。」
「请问,我们认识吗?」
一旁两个老兄弟慌了,习惯性开口圆场:「嫂子……」
温安眸光一冷,直接打断,字字干脆决绝:
「不必叫我嫂子。」
「我从来都不是。」
过往痴缠五年,早已随岁月尽数作废。
空气僵硬冻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制服的特警,列队走入澜庭,气场肃穆,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喧嚣。
全场寂静,无人敢语。
为首警员目光扫过全场,沉声询问:
「请问哪位是温安小姐?」
温安心头微滞,依旧从容应声:「我是。」
警员拿出一封封缄整齐的信,郑重递到她手中:
「您好,这是叶平之先生生前为您留下的信件,请您查收。」
「生前」二字,轰然砸落。
温安指尖骤然冰凉,浑身僵硬。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
薄薄一纸,重逾千斤。
她缓缓拆开。
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划,皆是他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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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
对不起。
当年我突然消失,不是不爱,是别无选择。
我被选拔进入特殊特警岗位,执行高危绝密任务,终身隐姓埋名,随时可能殉职。
我不能拖累你,不能给你希望,更不能让你等一个随时会死的人。
所以我狠心拉黑、彻底消失、刻意冷漠。
你追我的五年,我全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不敢回应,不敢心软,哪怕无数个深夜看着你的背影红了眼,也只能硬生生逼自己冷淡。
我怕我给你一丝温柔,你就舍不得走。
这些年,我所有出任务的补贴、工资,一分未动,全部攒下,共计五十万。不多,是我全部积蓄。
算是我对你五年委屈、十年亏欠的补偿。
安安,对不起,误了你青春,负了你真心。
如果有来生,无家国责任,无生死重担。
我一定,好好爱你。
一定好好陪你。
——叶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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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被她指尖捏得发皱。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不爱,是爱不起。
原来五年冷脸,全是隐忍成全。
原来他独自扛下所有生死凶险,只给她留了一身清白安稳。
十年误会,十年怨恨,一朝揭晓,只剩漫天心碎。
温热的眼泪狠狠砸落,晕开纸上墨迹。
温安崩溃落泪,声音哽咽破碎:
「为什么……叶平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真的好恨、好恨你……」
她恨他不辞而别,恨他五年冷漠,恨他让她孤单多年。
可哭到最后,只剩嘶哑无力的呢喃:
「可我……怎么又恨不起来了……」
他用一生隐秘的温柔,护了她岁岁平安。
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安稳顺遂的十年。
爱恨起落,到头只剩一场无尽遗憾。
人间再无叶平之。
余生只剩温安,岁岁念君,年年空憾。
他们的十七岁,是真的甜到骨子里。
那年夏风很长,蝉鸣不息。
放学路上,树影斑驳。
温安爱闹,总爱缠着叶平之。
「叶平之,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少年背着书包,侧头看她,眉眼清冷,眼底却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不会。」
他伸手,轻轻揉她的头发,认真许诺:
「温安,我这辈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等我长大,我娶你。」
那时的承诺太轻,也太重。
青涩少年不知前路凶险,不知家国重担,不知生死无常。
他以为自己能稳稳护住他的小姑娘。
能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后来他穿上制服,扛起使命,才知道——
他最护不住的,偏偏是最爱的人。
他只能亲手推开、亲手冷漠、亲手斩断所有牵绊。
五年她追逐,他旁观。
每一次她失落离开的背影,他都站在暗处,看着很久。
兄弟曾问他:「你到底图什么?」
他望着她的方向,眼底发红,低声说:
「图她活着,平安,岁岁无忧。」
「图她将来,不必为我担惊受怕。」
「图她……忘了我,好好生活。」
他做到了。
她真的忘了执念,风生水起,耀眼人间。
唯独他,埋骨无名,一生隐秘,一生亏欠。
多年后,澜庭夜夜灯火璀璨。
温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历城万家灯火。
手里还留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
风来,轻轻拂过纸页。
她轻声自语,像问他,也像问自己:
「叶平之,你看。」
「我好好长大,好好生活了。」
「可是……我宁愿不要这些安稳。」
「我只想你活着回来,好好爱我一次。」
晚风无声,无人应答。
山河依旧,故人不归。
这世间,再无少年叶平之,偏爱温安一整场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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ε(๑> ₃ <)۶з未完待续。:.゚ヽ(*´∀`)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