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司别院 · 深夜】
张真源没有食言。
翌日深夜,他准时出现在密室。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提着一个药箱,面色如常,仿佛昨夜脖颈上那道青紫色的指痕从未存在过。
宋亚轩已经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单衣,赤足坐在软榻上。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如今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细线,在烛光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真源何等眼力,他一眼就看穿了那看似完美的愈合表象下,暗潮汹涌的气血逆流。
“躺好。” 张真源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吩咐一具尸体。
宋亚轩乖顺地躺下,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在张真源的手上。
张真源将掌心贴上他的胸口,一股温和却不失霸道的真气缓缓渡入。他能感觉到宋亚轩体内那股属于刘耀文的“罚血”正在疯狂反扑,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试图撕碎入侵者。
“别动。” 张真源冷声警告,指尖在宋亚轩的几个大穴上飞快点过,强行压制住暴走的血气,“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你现在死了,刘耀文会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再把你做成标本,到时候我还要负责修补你的尸体,很麻烦。”
宋亚轩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勾起嘴角笑了:“张大夫……这话,可不像大夫该说的。”
“我本来就不是大夫。” 张真源收手,撤出真气,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我是刽子手。只不过,偶尔兼职做做修补匠。”
他收拾好药箱,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宋亚轩一眼。
密室的门刚一关上,宋亚轩脸上那副虚弱的伪装瞬间崩塌。他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色的淤血吐在手帕上。
“咳咳……呵……”
他看着手帕上的血,非但不惧,反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张真源……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疏导的时候,偷偷截断了我三成‘蚀骨香’的根基?”
宋亚轩擦掉嘴角的血渍,眼神疯狂而兴奋。
“也好……你截得越多,我反弹的时候……就越痛。”
与此同时,隔壁书房。
刘耀文并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目光穿透墙壁,落在密室的方向。
他能感应到张真源真气波动的频率,也能感应到宋亚轩体内那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贪欢”就放在手边,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
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亚轩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才在密室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文哥。” 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刘耀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治完了?”
“嗯。” 宋亚轩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抱住刘耀文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算计,也没有挑逗的意味,只是一种单纯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刘耀文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终究没有推开他。
“疼吗?” 刘耀文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宋亚轩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说:“疼。像骨头里扎了针。”
“那就别乱动。” 刘耀文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温情,“张真源要是治不好你,我把他剁了喂狗。”
“不要。” 宋亚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老张手艺还不错……留着他,有用。”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一把将宋亚轩打横抱了起来。
“啊!” 宋亚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文哥?”
“床在那边。”
刘耀文抱着他,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他没有将宋亚轩扔上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放下,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那个心狠手辣、把杀人当吃饭的断罪司司主,此刻竟然在给一个人掖被角。
“睡吧。” 刘耀文坐在床边,手掌覆在宋亚轩的额头上,真气如涓涓细流,温和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我在这儿。”
宋亚轩看着他。
烛光下,刘耀文的侧脸轮廓分明,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总是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凉薄的脸上,此刻竟然有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宋亚轩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该死的温柔。
这该死的、让他想要毁掉又想要珍藏的温柔。
“文哥。” 宋亚轩抓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脸颊上,“你也睡。”
“我不困。”
“我不管。” 宋亚轩耍赖般地往里挪了挪,“你走了,我害怕。”
刘耀文看着他,眼底的坚冰一点点融化。
“……好。”
他脱掉外袍,和衣躺在宋亚轩身边。宋亚轩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腿也压在他的腿上,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怀里。
“重死了。” 刘耀文嘴上嫌弃,手臂却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文哥。”
“嗯?”
“没什么。”
宋亚轩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
“就是想叫叫你。”
【窗外 · 屋檐阴影】
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
严浩翔蹲在屋顶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神晦暗不明。
他原本是来看笑话的。他想看刘耀文如何被宋亚轩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想看宋亚轩如何在痛苦中挣扎。他想收集这些疯子的丑态,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可是现在……
他看到了张真源的冷漠与算计。
他也看到了刘耀文笨拙的温柔。
更看到了宋亚轩卸下所有伪装后,像个孩子一样的依赖。
那不是演戏。
那是两个疯子在血海里互相撕咬之后,舔舐伤口时流露出的、最真实的脆弱。
“呵……”
严浩翔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将嘴里的枯草吐了出去。
枯草划过夜空,落在了贺峻霖的脚边。
贺峻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正倚着栏杆,远远望着那扇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真恶心,对吧?”
严浩翔跳下屋檐,落在贺峻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烦躁。
“什么恶心?” 贺峻霖漫不经心地问,手里把玩着一根红线。
“这种假惺惺的温情。” 严浩翔冷笑,“两个满手血腥的变态,现在装什么苦命鸳鸯?看得老子都想吐。”
贺峻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刘耀文在睡梦中依旧下意识地护住宋亚轩的伤口。
看着宋亚轩即使在梦魇中,也会本能地往刘耀文怀里钻。
“浩翔。”
贺峻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觉得……” 贺峻霖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严浩翔有些扭曲的脸,“如果现在有一把刀,能同时刺穿他们两颗心,你会心疼吗?”
严浩翔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为什么……看着那扇窗户里的光,他会觉得如此刺眼?
“心疼?” 严浩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躁动,“我只会觉得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没能亲手……把他们两个人的心脏挖出来,泡在同一个罐子里。”
严浩翔恶狠狠地说完,转身跳入黑暗。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贺峻霖眼底闪过的一丝嘲讽。
贺峻霖轻轻拨弄着那根红线,一端系在栏杆上,另一端,遥遥指向那对相拥而眠的疯子。
“是啊……真恶心。”
贺峻霖低声附和,嘴角却勾起一个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所以……一定要让他们,碎得更彻底一点才行。”
夜色更深了。
屋内,两个疯子在血与痛中短暂地相依。
屋外,另两个疯子在嫉妒与算计中,磨砺着杀人的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