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塔一层灵光炸乱,震波席卷四野。
鸿蒙守灵巨掌压落的刹那,四剑闭环剑幕轰然承压。
山岳壁垒震颤不止,风刃碎散,雷弧跌宕,连修云最温润的固本灵光都被震得层层碎裂。苏晚身形微沉,足尖碾入灵玉地面,发丝被凌厉劲气掀得翻飞,一身清冷剑意被逼至极致。
守灵之力源源不绝,依托九层玉塔禁制循环再生,它无痛无疲、无念无情,只遵亘古流传的一道死规。
玉塔守灵‘’持剑入塔者,皆为夺宝僭越,当镇。‘’
亿万年岁月里,它见过无数贪功修士闯塔夺宝、破坏秘境灵基,久而久之,古老规制便成了刻入神魂的偏执铁律,再无变通余地。
沈知微“这般硬拼耗竭无益。”
沈知微声线沉稳,侧身掠至苏晚身侧,筑基顶峰灵力尽数铺开,化作一层清透护体光罩,替她挡去余波冲击。
他眼底清明通透,看破关键:
沈知微“它不是恶煞,只是守规之灵。灵智蒙尘,死守旧律,并非执意杀伐。”
一旁云舒指尖符文明明灭灭,始终悬在半空,助攻绵软无力,尽数落在守灵无伤大雅的边角。
她冷眼旁观战局拉扯,心底暗自盘算:二人联手战力愈稳,她日后发难愈难,最好是缠斗不休、灵力耗尽,让她坐收残局。
可下一瞬,苏晚骤然收势。
漫天四色剑光蓦然收敛,紧绷的剑幕瞬间撤去,不防不攻,任由守灵第二道暗金巨掌携威压轰落。
沈知微“阿晚!”
沈知微眸色骤紧,下意识近身欲护。
苏晚却抬手轻轻阻住他。
她不退不避,抬眸直面三丈高的庞大道体,澄澈目光穿透层层暗金雾霭,直直落入驻守灵灰雾空洞的双目之中。
不等封禁之力近身,她丹田四剑齐鸣,风、山、云、雷四道圆满剑意不再御敌,转而化作一缕纯粹本源,悠悠升起。
四剑同源,混沌剑道铺展微光。
那是太古剑仙本源,是十二流光剑共主的气息,是这座九层玉塔最初供奉、最初守护、最初听命的真正主人。
轰鸣压顶的巨掌,骤然僵在半空。
肆虐的塔禁威压,一瞬凝滞。
守灵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满身封禁刻痕忽明忽暗,空洞的灰雾双目第一次生出极致的错乱、茫然,还有亿万年未曾有过的敬畏。
它刻入神魂的古老铁律,正在被更本源、更古老、更至高的剑仙本源强行推翻。
苏晚语声清浅,落于震颤的塔中,字字击穿万古尘封的旧规:
苏晚“汝守的是夺宝僭越者,而非剑源归位人。”
苏晚“玉塔本为流光剑而铸,秘境本为剑道本源而生。我持四剑归位,是归序,而非僭越。”
苏晚“万年旧规偏差,误镇归人,该破了。”
一语落地,识海混沌剑意轰然舒展。
方才二层地脉图谱涌入她识海的上古纹路尽数亮起,那些记载着玉塔起源、秘境初规、守灵诞生的隐秘讯息,此刻化作万千流光,强行灌入守灵蒙尘的灵智之中。
一幕幕太古图景,强行回溯现世——
鸿蒙初开,天道铸十二流光剑,为稳剑道根基,造九层玉塔,辟此方秘境,留守塔灵体,只为护剑、候主、镇本源。
后来天道浩劫,剑碎道崩,世人贪宝乱闯,屠戮争夺,秘境大乱。守灵无人指引,无人校正规制,岁月流转间,渐渐本末倒置。
它遗忘“护主”之本,只余“镇人”之末,将所有持剑入塔者,尽数归为僭越之贼,错守孤规数万年。
而方才苏晚小徒弟百年守塔、执念护剑、以宝相赠的赤诚过往,也随同源剑意一同涌入守灵灵识。
它看见少年孤苦寻师、绝境求生、千年枯坐、执念不灭。
看见人心有贪,亦有忠善;有掠夺,亦有赤诚。
万古不变的冰冷规制,第一次裂开缝隙。
轰隆——!
九层玉塔整塔震颤,自上而下的暗金封禁纹路大片溃散、剥落。
守灵身上亿万载累积的死寂戾气层层褪散,庞大石质躯体开始变得通透柔和,凝滞的灵智缓缓复苏,空洞眼底的灰雾渐渐褪去,生出一缕清明灵光。
它缓缓收回悬于半空的巨掌,庞大身躯微微俯低,是臣服,是认错,是归敬。
识海传音不再冰冷死寂,褪去规制杀意,只剩沙哑沧桑的万古回音:
玉塔守灵“……守灵愚钝,错遵旧律,误阻剑主,望乞恕罪。”
一场必死缠斗,顷刻化解。
沈知微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漾开一抹了然温柔。他深知,唯独苏晚身负混沌剑道本源,可破万古错规、驯服秘境先天生灵,换得四方安宁。
一旁云舒立在原地,指尖彻底僵住。
她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预想过无数战局走向——苦战、重伤、两败俱伤、守灵暴走,唯独从未预想,苏晚仅凭一缕本源、几句道言,便让杀伐无尽的鸿蒙守灵俯首臣服。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
苏晚的底蕴,远不止四剑圆满。
她身上承载的,是太古剑道正统,是这片秘境与生俱来的至高权柄。
她暗藏心底的夺源算计、伺机偷袭的谋算,在这般万古道基面前,渺小得可笑。
一瞬间的错愕震惊,让她眼底极深的贪婪与忌惮彻底暴露。
纵然转瞬即逝、立刻压敛,却依旧被身侧的沈知微精准捕捉。
沈知微眸光微冷,心底戒备再添三分。
云舒的野心,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沉、更不择手段。
玉塔之内,风波彻底平息。
守灵褪去满身凶戾,化作一道通透金雾,盘旋萦绕在苏晚周身,温顺如初生灵宠,恭敬禀报道:
玉塔守灵“九层玉塔,层层藏秘。二层地脉剑踪、三层上古剑卷、六层神魂本源、九层通天出口,皆为剑主遗存。”
玉塔守灵“昔日塔锁千年,剑主归位,从今秘境所有禁制、所有机缘、所有通路,尽归您调遣。”
话音落,整座玉塔金光大放。
此前封闭的三层至八层通道尽数开启,层层流光垂落,铺成通往上层的金色阶道。
整片秘境雾霭散尽,天穹暗沉褪去,露出隐匿亿万年的澄澈鸿蒙天色,天地灵气再度暴涨,源源不断涌入塔中。
半空悬浮的鸿蒙渡魂珠轻轻一转,飞至苏晚身前,温顺贴附在她掌心,化作一枚小巧精致的宝珠印记,凝在她手腕内侧,流光温润,随身不灭。
从此渡魂珠认主归宗,可随时调动,净化毒煞、修复神魂、稳固本源,伴她剑道前路。
苏晚垂眸看着腕间宝珠印记,心底轻叹。
千年徒弟以命守塔、以宝相赠;万古守灵知错归敬、卸枷臣服。
这片遗世秘境,从来不是绝境囚笼,而是她跨越轮回、等候万年的剑道归墟。
沈知微缓步走近,轻声道:沈知微“塔开九层,路现通天,你剑道前路,自此再无滞碍。”
苏晚抬眸,望向层层开启的金色塔阶,眼底清冷笃定:
苏晚“逐层溯古,收尽遗存,寻完余剑,再破秘境,重返世间。”
不远处,云舒静静伫立在灵光之中,面上已然恢复温顺平和的道友神色,眼底深处却暗流汹涌。
玉塔全开,机缘尽现。
苏晚底蕴彻底展露,战力登顶,机缘满身。
可同样,九层塔顶通天出口现世,意味着——离开秘境的时机,近在咫尺。
一旦重返外界,脱离闭环绝境,她再无半点伺机渔利的优势。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愈发紧绷的人心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