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洞府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缕天光倾泻而入,落在苏晚纤细单薄的肩头。
她眉眼温婉清淡,面容稚嫩柔和,一身朴素青衫洗得发白,看着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不经世事的外门小弟子模样。
可无人知晓,这具凡尘皮囊之下,封存的是曾纵横三界、剑压万宗的顶尖剑仙神魂。
前半世的苏晚,登临仙巅,勘破天道桎梏,手持十二流光佩剑,剑阵一开可碎山河、可斩仙尊。
她行囊藏无尽上古灵宝、绝世丹药、通天秘宝,家底丰厚到令诸天帝尊垂涎。
她这一生,最不信隐忍,最不受委屈。
人敬她一尺,她报以珍宝千分;人欺她一寸,她必拔剑清算,生死恩怨,当场了结,从无半分拖泥带水、姑息容情。
先前蛰伏青玄宗三年,刻意压束修为、藏尽锋芒,不过是重伤落凡、神魂未愈、需从头稳筑根基的权宜之计。
课业登顶、流言缠身、暗探偷袭、小人构陷,她先前步步低调,只为不提前惊动天道桎梏、不暴露仙尊底蕴。
可低调,从不是懦弱。
隐忍,从不代表任人拿捏。
今日出关,距外门小比仅剩七日,整个外门对她的猜忌、嫉妒、敌意,已然堆叠到顶点。
她刚踏出洞府,山道林荫处,三道身影便骤然拦路。
为首之人,正是此前演武场上带头煽风、言语构陷她的外门天资——林瑶。
林瑶身后跟着两名外门老生,皆是平日依附她、恃强凌弱之辈,三人并肩而立,堵住下山去路,眼神不善,带着明目张胆的刁难。
山道无风,气氛瞬间凝滞。
林瑶目光上下打量苏晚,眼底藏不住的嫉妒与阴狠,嘴上却端着一副公允大度的师姐姿态,柔声开口:
林瑶“苏师妹。”
林瑶“你新晋课业榜首,得了宗门重赏,入住灵泉洞府,风光无限,本该潜心修行备战宗门的小比。”
林瑶“只是外门上下流言不止,人人心有疑虑。你骤然崛起太过诡异,身怀未知机缘,若是小比之上依仗外物诡术取胜,难免坏了外门比试规矩、寒了众人苦修之心。”
她话说得漂亮,字字冠冕堂皇。
实则就是不甘心落败,借着同门猜忌,前来施压刁难、折辱苏晚,想逼她自乱阵脚。
身旁一名高个弟子立刻冷声附和:
弟子甲“林师姐说得没错。”
弟子乙“宗门小比,比的是自身苦修修为,不是秘境捡来的旁门左道、诡秘至宝!”
林瑶“苏师妹若是真有本事,便承诺小比之上不用任何外物、不靠任何秘宝加持,纯凭自身修为登台!”
弟子乙“若是不敢应下,便是心底有鬼,默认自己是靠邪宝冲上来的废资!”
三人一唱一和,堵死前路,步步紧逼。
这是赤裸裸的刻意刁难。
明知道她崛起诡异,强行逼她立誓,断她一切底牌,封她所有退路。
若是应下,小比之上一身本事束手束脚,被众人针对、被强敌碾压;
若是不应下,坐实心虚诡秘、身怀邪宝的污名,彻底被外门孤立,受人唾弃。
周遭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等着看苏晚窘迫退让、卑微解释、手足无措的模样。
在所有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根基浅薄、孤身无依、只能任人拿捏的弱小外门弟子。
可下一刻,苏晚抬眸。
那双素来温顺清淡的眼眸里,温顺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寂万古的冰冷漠然、俯瞰凡尘的剑仙淡漠。
没有怒火,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蝼蚁扰道的无趣与漠然。
她立于山道中央,身形纤细,却似渊渟岳峙,自带千军不动的绝世风骨。
前世她十二流光佩剑镇三界,万宗俯首,仙尊跪迎。
区区几个外门蝼蚁,也配逼她立誓、限她手段、定她规矩?
可笑至极。
苏晚声音清淡,不高不低,却字字清冷震耳:
苏晚“我的修为,是我顿悟苦修所得。”
苏晚“我的机缘,是我慧眼识珍所得。”
苏晚“我身所有,光明正大,轮不到旁人置喙。”
一句话,直接撕破对方伪善的假面。
林瑶脸色微沉,故作不悦。
林瑶“苏师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等也是为了宗门公允”
苏晚“公允?”
苏晚淡淡打断,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杀伐冷光。
这一丝锋芒极浅,凡人难以捕捉,却带着久经杀道、斩尽妖魔仙神的凛冽剑意。
苏晚“若求真公允,那便凭擂台实力分高下。”
苏晚“人前嚼舌、半路拦路、抱团施压、刻意构陷,这就是师姐口中的公允?”
她往前轻踏一步。
无形无质的细碎剑压,悄然散开。
不是筑基灵力,不是寻常术法气场,是纯正、霸道、凝练到极致的太古剑道神威。
一瞬之间!
林瑶三人浑身骤然僵住,四肢发麻,气血骤停,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渺小、窒息感,狠狠攥住三人!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少女,而是一尊俯瞰苍生、一念可斩凡人的无上大能!
腿肚发软,心神崩颤,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
他们全然不知这恐惧从何而来,只觉得眼前的苏晚,骤然陌生、恐怖、深不可测!
苏晚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惨白僵硬的脸,声线微凉,恩怨分明,半点不饶:
苏晚“从前我隐忍避世,不与争锋,是我不愿与闲人纠缠。”
苏晚“不代表,我可任人随意抹黑、任人肆意刁难。”
苏晚“你等今日拦路寻衅、刻意逼压——”
苏晚“这笔账,我记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记下了”。
没有凶狠威胁,没有张扬放话。
可落在三人心底,却如悬顶利剑,森寒刺骨!
熟知苏晚真正心性的人便会知晓——
她记下的恩怨,从无一笔会不了了之。
旁人欺她一分,她必百倍讨回,恩怨分明,杀伐必报。
林瑶强行压下心魂的震颤,色厉内荏地低吼:
林瑶“你、你敢威胁我们?!不过区区新晋弟子,也敢如此狂妄!”
苏晚“狂妄?”
苏晚唇角微扬,笑意清冷,毫无温度。
苏晚“等七日之后,擂台之上,你便知晓,何为真正的狂妄。”
话音落,她不再多看三人一眼。
如同看罢蝼蚁闹剧,再无半分停留兴致。
她侧身,从容从三人僵硬的身侧走过,青衫拂风,步履淡然。
从头到尾,不怯、不退、不辩、不怂。
该隐忍时,她可尘埃藏锋、混迹凡俗三年;
该锋芒时,她可一剑镇场、压尽宵小之辈。
围观弟子尽数怔住,看着那道从容远去的纤细背影,心底莫名发寒。
今日的苏晚,温和依旧,却再无半分怯懦卑微。
那一身风骨,淡漠疏离,凛然难犯。
……
山道尽头,林荫深处。
沈知微静立良久,眸底微光沉沉。
他从头到尾,看尽这场刁难与对峙。
旁人只看见苏晚言辞凌厉、气场骤变。
唯有他,捕捉到那一闪而逝、足以镇压修士神魂的无上剑意。
也唯有他,愈发笃定——
此女,绝非凡俗。
她的藏拙,不是资质平庸。
是仙尊落凡,暂敛天光。
而与此同时,山巅远眺的阁楼之中。
顾衍凭栏而立,将山道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阴鸷更深。
顾衍“软硬不吃,气场诡异……”
顾衍“很好。”
顾衍“七日小比,我倒要亲自试试,你这身诡异底气,究竟藏着何等逆天底牌!”
他已然下定决心。
小比擂台,公开争锋,无所顾忌。
他要亲手撕破苏晚所有伪装,逼她动用秘宝、暴露根基,再当众夺宝镇压,让她身败名裂、彻底陨落!
风声漫过山林,七日倒计时悄然开启。
外门小比将至,风波彻底成型。
无人知晓,他们倾力针对、肆意刁难的卑微外门少女,
曾身怀十二流光绝世佩剑,坐拥三界艳羡无尽灵宝,
是他们此生,绝对招惹不起的最狠剑仙。
七日之后,擂台登台。
昔年仙尊,将自此,一步步撕开尘埃伪装,剑光现世,震彻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