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几人脚步张扬,所过之处,原本驻足议价的弟子都纷纷退让,无人敢挡其锋芒。
为首少年一袭银纹锦袍,眉目桀骜,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名顾衍,是玄天宗这一批历练弟子的领头人,修为已达筑基中期,天资卓绝,素来横行周边秘境,从不将寻常宗门弟子放在眼里。
他目光慵懒扫过周遭摊位,语气轻慢又倨傲。
顾衍“听闻落霞隐墟现世,藏有不少秘境材料,尔等手中若有三阶以上灵材、完整阵符,尽数交出来。我玄天宗按市价以物互换,不愿者,便是不懂墟市规矩。”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是胁迫。
所谓“按市价互换”,不过是强行压价、恃强掠夺的说辞。弱小弟子手中的珍宝,被他们一眼看中,便只能乖乖交出,稍有不从,便是挑衅规矩。
周遭一片寂静,人人敢怒不敢言。
一名外门弟子手中握着一株月华灵芝,刚换来不久,还未捂热,便被顾衍身侧的随从一眼盯上。
随行弟子“那株灵芝拿来。”
随从伸手便夺了过去,动作蛮横无礼,毫无半分大宗门的体面。
随行弟子“区区低阶修士,你也配得上用三阶灵材?交给我家师兄,才算物尽其用。”
那外门弟子脸色发白,死死攥着灵芝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外门弟子“那可是我以三枚疗伤丹正当换来的……墟市的规矩,随缘交易,不得强抢。”
顾衍“你跟我说规矩?”
顾衍嗤笑一声,缓步上前,抬眸扫过四周眼底满是对那弟子的嘲弄,倨傲的开口道:
顾衍“隐墟规矩,禁斗禁杀,可没说不许议价争抢。弱者守规,强者夺宝,修行路上,实力便是最大的规矩。”
话音落下,他指尖灵力微涌,一层淡淡的灵光威压骤然散开。
筑基修士的威压,碾压得周遭低阶弟子胸口发闷、气血翻涌。那手持灵芝的外门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被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掌心松动再也没法紧攥灵草,灵草便顺势脱手而出,被那随从轻易夺入手中。
随从冷笑一声。
随行弟子“真是不识抬举的蠢货!”
众人目睹全程,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阻拦。
谁都清楚,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所谓的公平规矩,根本不堪一击。
苏晚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微紧。
她知晓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可这般仗势欺人、践踏规则、掠夺弱者机缘的行径,依旧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冷意。
重伤前的她身居高位,见惯了宗门博弈、杀伐掠夺。侥幸活命,蛰伏底层,才真切的看清底层修士的艰难与卑微。
他们恪守规矩、步步谨慎,得来的微薄机缘,在顶级宗门弟子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夺的玩物。
沈知微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嗓音平淡无波:
沈知微“只有隐忍,才是弱者唯一自保的机会。现在强行出头,只会徒增麻烦。”
他语气清冷通透,道尽了底层修行的残酷真相。
苏晚微微颔首,压下心绪,再度收敛锋芒,眉眼间重回温顺怯懦,低声道:
苏晚“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她如今修为低微,尚未解封全部实力,手中虽藏数件至宝,却根本无力护住,一旦暴露,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才是她当下唯一的生路。
两人本欲低调绕行,避开这群蛮横的玄天宗弟子,可偏偏事与愿违。
顾衍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无意间落在了苏晚腰间那柄旧剑之上。
那剑看似凡铁,黯淡陈旧,可顾衍眼力不俗,隐约察觉到剑身隐隐透着一丝不同于凡铁的厚重质感。
他虽看不出上古修云剑的真身,却误以为是某种淬火精铁打造的残次法器,当即开口喝止:
顾衍“站住!”
清冷霸道的声音骤然落下。
周遭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
顾衍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腰间旧剑上,上下打量着衣着朴素、怯生生的少女,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顾衍“你这柄破剑,看着质地尚可,我身边缺一把衬手的备用佩剑。我用一枚二阶疾风符换你的剑,如何?”
一枚二阶疾风符,价值远远不及普通中阶法器,更是连这柄修云剑的万分之一价值都比不上。
这哪里是互换,分明是赤裸裸的强取豪夺。
随行弟子“小姑娘你走运了!我家师兄仁慈,肯用符箓换你这破铁剑,赶紧交出来,别跟刚刚的蠢货一样不知好歹!”
周围弟子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冷眼旁观,皆觉得这少女今日在劫难逃。
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一个青玄宗的普通外门女弟子,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苏晚心头一冷。
若是寻常凡铁剑,换一枚疾风符自然不亏。
可这是藏着万年云韵的上古奇兵,原就是最适配她体质的佩剑。前半世伴她登临绝顶的本命之剑。
别说二阶符箓,便是百枚、千枚,她也绝不可能交换。
她微微垂着头,靠近沈知微,而后声音细软怯懦,假装慌张与无措道:
苏晚“师兄抱歉,这只是我捡来的普通铁剑,毫无用处,不值这枚符箓,不敢浪费师兄的资源。”
她刻意示弱,想要以卑微姿态推脱。
可顾衍本就存心掠夺,哪里会轻易放过。
顾衍“捡来的又如何?我顾衍看中的东西便值这个价。”
顾衍见少女依旧不为所动,面色更加微沉,语气强势的威胁道:
顾衍“在隐墟交易,虽说讲究你情我愿,但今日遇到师兄我,好意要给你机缘,你便应该恭恭敬敬的接着。要么换符,要么,我便当你挑衅我玄天宗。”
威压再度袭来,沉沉笼罩在苏晚周身。
低阶修士根本抵挡不住筑基威压,苏晚身形微微一晃,面色发白,看起来被压制得极为艰难,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唯有贴近她的沈知微看得清楚。
她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气息稳而不乱,经脉之中灵气悄然流转,以极巧妙的手法卸去大半威压,面上的孱弱,尽数都是这小丫头的伪装。
沈知微原不想,这丫头不仅眼力通天,藏气隐忍的功夫,更是远超同龄的修士,真是小看她了。
顾衍见她不接话,只当她默认,抬手便要径直伸手去取她腰间佩剑。
周遭众人皆是屏息,以为这柄不知名的旧剑,终究要落入玄天宗之手。
就在顾衍指尖即将触碰到剑身的刹那,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骤然响起。
沈知微“放手。”
沈知微往前踏出半步,恰好将苏晚挡在身后。
他身姿清挺,素白道袍无风自动,原本温润平和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漆黑眼眸覆上一层浅浅冰霜,平淡的目光落在顾衍身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瞬间压下了顾衍散开的筑基威压。
顾衍动作一顿,皱眉微怒的看向身前的少年,眼底带着诧异与鄙夷:
顾衍“你是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拦我玄天宗之事?”
他上下打量着沈知微,见对方衣着朴素无华,气息内敛,看似只是寻常青玄宗的弟子,并无半分出众之处,顿时底气再起,冷声呵斥:
顾衍“看你这穿着也就是青玄宗一个区区的外门弟子,也敢管我玄天宗的交易?劝你识相点,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沈知微“墟市的规矩若你不懂,我也可好意再告知你一遍。大家随缘交易,自愿互换,强取豪夺者,必定按触禁受罚。”
他字字清晰,句句贴合隐墟千年规矩。
顾衍脸色骤然阴沉,嗤笑出声:
顾衍“规矩?在我们玄天宗面前,墟市的规矩算什么?我今日便要取她一柄破剑,谷中禁制又能奈我何?”
他自持筑基修为,横行惯了,根本不将隐墟禁制放在眼里,更不将眼前看似普通的少年放在眼中。
话音刚落,他不再理会沈知微,手腕翻转,灵力凝于指尖,强行朝着修云剑抓去。
可下一瞬间。
整片墟市的灵光骤然震颤!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温柔灵絮骤然凝滞,谷底暖融融的灵气瞬间变得凛冽冰冷,四周青石古碑上的那些斑驳古字,骤然泛起淡淡金光!
隐墟的天然禁制,被强行触发了!
顾衍指尖刚触及修云剑的刹那,一道磅礴浩瀚的天地灵光骤然落下,狠狠拍在他的手腕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衍整个人被无形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手腕发麻,灵力溃散,掌心一阵灼烧剧痛,皮肤瞬间浮现细密的赤红色裂纹。
他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以往数次踏入隐墟,也曾暗中强夺物件,禁制最多也就微微警示,从未有过这般强悍的反噬!
周遭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谁也想不到,向来看人下菜、警示居多的墟市禁制,今日竟会全力反噬。
沈知微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恢复平静。
隐墟禁制依循天地公道,护的是守规之人,罚的是恃强凌弱之辈。
方才顾衍心存强夺、蛮横欺弱,杀意与掠夺之意浓烈至极,自然触发最重禁制。
而更重要的是——
苏晚腰间那柄修云剑,乃是上古至宝,自带天地道韵,本就受天地灵气庇护,绝非寻常凡物可强夺。
就算是得道修士恃势强夺天珍,也无异于螳臂当车,必遭天道重罚。
沈知微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铁青的顾衍,声音清冷依旧:
沈知微“禁制有灵,惩恶护规。现在你还要强抢吗?”
顾衍手腕剧痛难忍,颜面尽失,看着眼前看似普通的少年和瑟瑟缩在其后的少女,又惊又怒,却不敢再贸然动手。
他心知,今日若再执意抢夺,只会被禁制重创,甚至废除此次历练修为。
顾衍“好、好得很!”
顾衍愤恨咬牙,眼底满是阴翳:
顾衍“你们青玄宗的人,倒是挺会仗着墟市的规矩来压人。今日之事,我顾衍记下了。日后你们最好祈求运气好一些,但凡再遇到,你们的小命就给我祭剑吧!”
他深深看了苏晚腰间的旧剑一眼,又扫过沈知微淡然沉稳的脸,带着一众随从弟子,狼狈的拂袖离去。
喧闹渐歇,周遭再度恢复静谧。
围观弟子看着两人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有惊讶,有敬佩,也有隐晦的忌惮。
没人再敢轻视这一对看似普通的青玄宗弟子。
风波落定,沈知微侧身回头,看向身后的苏晚,神色恢复温和:
沈知微“好了无事了。”
苏晚抬眸,眼底恰到好处的后怕褪去,轻轻点头,小声道:
苏晚“多谢沈师兄护我。”
她垂眸看着腰间安然无恙的修云剑,心底仍是有些微微不放心。
她知晓,今日不是运气,是至宝自带道韵,是天地公道不忍。亦是身侧之人,为她挡下了一场无妄之灾。
沈知微望着她澄澈的眼眸,轻声提醒:
沈知微“雾气已散,墟市将闭,秘境历练时限将近,我们也该离开了。”
谷底的彩霭灵雾已然缓缓褪去,四周温润的灵气渐渐稀薄,古碑金光缓缓敛去,隐墟即将随日落闭合,待下次历练方才现世。
苏晚颔首,跟着沈知微缓步朝着墟市出口走去。
两人并肩穿过层层人群,避开所有目光。
袖中藏阵基残片,袋装陨铁精金,腰间悬的是上古修云剑,怀内揣洗髓灵丹。每一样都让此次历练不虚此行。
走出墟市的刹那,身后繁华秘境缓缓隐入山峦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