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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步步紧逼

双生迷局

与母亲沈静仪商量“预备资金”的事,比温棠预想的要顺利,但也更复杂。

沈静仪听完程述白的整个分析,沉默了许久。她坐在温氏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棠棠,”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知道动用温氏的资金,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去参与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吗?”

温棠站在母亲身后,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我知道,妈。这有风险,可能会给公司和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如果不行,就算了。程律师也说,这只是个预案。”

沈静仪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我不是怕麻烦。我是要你知道,一旦你决定走这条路,就再没有回头箭。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商战,是算计,甚至可能是……与虎谋皮。‘晟峰’那种机构,背后水有多深,我们都不清楚。程述白计划里的那个‘第三方’,就一定能保证干净?万一被反咬一口,或者卷入更大的漩涡,你想过后果吗?”

温棠被母亲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她强迫自己站直,迎上母亲的视线:“我想过,妈。我知道有风险。但顾泽言把我们的钱投进了那个泥潭,如果我们不主动做点什么,那些钱很可能就跟着那个骗局一起灰飞烟灭,再也追不回来。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我也不想只是被动地等着法律判决。我想主动一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让顾泽言……为他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静仪看着女儿眼中那簇不同于以往的火焰,那里面不再只有脆弱和委屈,更添了决绝和韧性。她心里那点因为女儿当年任性而产生的芥蒂,似乎在慢慢消融。

“你想清楚了?即使可能会失败,可能会惹上新的麻烦?”

“我想清楚了。”温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就算失败了,钱拿不回来,我也认了。但我至少努力过,反击过,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会忍气吞声,任人宰割。”

沈静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赞许,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林秘书,让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半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她对温棠说:“这件事,不能以温氏或者我个人的名义直接参与。我会让下面成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干净的离岸投资载体,资金从我的个人信托里走,与温氏集团完全剥离。操作会非常复杂和隐蔽,需要时间。另外,所有动作必须经过程述白的全程把关和我们的法务双重审核,确保每一步都合法合规,不留任何把柄。”

她看着温棠:“你能保证,完全听从程述白和我们的专业人士安排,不擅自行动,不感情用事吗?”

“我能!”温棠郑重承诺。

“好。”沈静仪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告诉程述白,可以开始准备那个‘第三方’了。但记住,这只是‘准备’。最终是否入场,何时入场,以什么条件入场,必须由我们这边综合评估后决定。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我明白,谢谢妈!”温棠鼻子一酸,知道母亲为了她,承担了多大的责任和风险。

“去吧。”沈静仪挥挥手,重新看向窗外的城市,声音轻了些,“照顾好自己。别让你爸爸担心。”

温棠知道,这是母亲在提醒她,父亲虽然没露面,但一直在关注。她用力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温氏大厦,阳光有些刺眼。温棠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但脚下的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的身后,有了家族隐形的支持,有了程述白这样的智者掌舵,甚至……还有那个身份神秘、却屡次提供关键信息的许昭意。

现在,轮到他们落子了。

顾泽言那边的日子,则是水深火热。

资产被冻结,资金链断裂,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先是“泽言科技”的供应商察觉异常,纷纷上门催讨货款,有的甚至直接停止了供货。接着是员工工资发放出现困难,人心惶惶,骨干开始另谋出路。银行和之前的私人借贷机构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催收电话和律师函雪片般飞来。

最要命的是“晟峰”那边。赵总虽然嘴上说着“理解”,但催缴第二期剩余款项和第三期预付款的态度却一天比一天强硬,话里话外暗示,如果顾泽言无法按时出资,将依据协议“调整”他的权益,甚至可能启动“强制退出”条款。

顾泽言被逼得走投无路,开始疯狂地四处借贷,拆东墙补西墙,利息越滚越高。他甚至再次打起了父母那套房子抵押款的主意,但银行那边因为他的信用状况恶化,已经暂停了审批流程。

家里的气氛更是降至冰点。王秀芹以泪洗面,整天念叨着“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以后可怎么活”。顾建国气得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顾倩则埋怨哥哥害了全家,吵着要分家,拿回“属于她的那份”。

内忧外患,众叛亲离。

顾泽言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虫子,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许昭意再次出现了,带着“赵总”那个“及时止损、转让份额”的建议。

“泽言哥,赵总也是为你好。”许昭意依偎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地劝道,“现在你资金困难是事实,硬撑下去,万一项目那边因为你资金不到位真的影响了权益,岂不是更亏?不如先转让一部分份额,套点现钱,解决眼前的危机。等以后缓过来了,有机会再投资别的项目嘛。”

顾泽言眼睛布满血丝,盯着许昭意:“赵总真这么说?有人愿意接?”

“赵总说可以帮忙问问。”许昭意点头,“不过……接盘的价格可能不会太高,毕竟你现在急着用钱。但总比血本无归强啊,你说是不是?”

顾泽言内心剧烈挣扎。转让份额,就等于承认投资失败,承认自己走投无路。但不转让,眼前这关怎么过?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滚,公司的窟窿越来越大,家里也快撑不住了……

“泽言哥,别再犹豫了。”许昭意握住他的手,眼神“真诚”而“恳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过了这一关,我们……我们一起慢慢再想办法。”

我们。又是这个词。

顾泽言看着许昭意“担忧”的脸,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他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女人还“不离不弃”地陪着他,为他“着想”。

“好……好吧。”他声音沙哑,充满了颓败,“你跟赵总说,我……愿意谈谈转让的事。”

许昭意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随即被温柔的关切覆盖:“嗯!我这就去跟赵总联系!泽言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

对顾泽言来说,当他点头同意转让“晟峰”份额的那一刻,通往深渊的最后一道闸门,已经悄然打开。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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