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在客房的浴室里待了很久。
冷水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但心口的疼痛却愈发清晰。她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顾泽言曾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笑着说:“棠棠,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这么好看。”
一辈子。
原来他的一辈子,只有五年。
不,或许更短。那些聊天记录的时间戳,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前。也就是说,在她还满心欢喜地准备结婚纪念日礼物、为他学做新菜式、熬夜帮他整理项目资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用同样的情话哄别人开心。
温棠捂住嘴,把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压下去。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换上简单的家居服,她拉开客房的门。主卧那边传来顾泽言打鼾的声音——他倒是睡得安稳。
温棠径直走向书房。
昨天那部旧手机已经不见了,但书桌上还散落着几张打印纸。她拿起来看,是某家奢侈品珠宝店的订购单,收款人写着“许昭意”,金额后面的零多到她眼睛发花。
日期是上周。
上周顾泽言说什么来着?哦,他说公司资金紧张,让她把下半年的慈善捐款预算砍掉一半。
温棠捏着订购单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刺进掌心。
她转身回到客厅,从自己的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平时不太用的备用手机,开机,登录云端。五年前和顾泽言刚恋爱时,她曾浪漫地想过要记录下所有甜蜜瞬间,所以偷偷在他的旧手机里装了同步软件,能自动备份照片和聊天记录到她的私人云端。
后来感情稳定了,她觉得这种行为太幼稚,就再也没查看过。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直到昨晚。
云端需要密码,是她和顾泽言第一次约会的日期。温棠颤抖着输入数字,登录成功。
备份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大概是他换了新手机,旧设备彻底闲置了。
但足够了。
温棠点开聊天记录备份文件夹,最早的文件日期是两年又四个月前。她随便点开一个,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露骨得让她瞬间闭上眼睛。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强迫自己睁眼,开始快速浏览。
不是一夜情。是长达两年多的婚外情。
顾泽言给许昭意租了公寓,按月给她打“生活费”,带她出国旅行,甚至——温棠看到最近的一条记录——在考虑给她开一家小工作室,用的是温棠嫁妆投资基金里的钱。
“反正她不懂这些,钱放着也是放着。”顾泽言这么对许昭意说。
温棠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她抓起备用手机和那几张订购单,猛地冲出书房,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顾泽言!”
床上的男人被惊醒,眯着眼看她,语气满是不耐:“又怎么了?一大早——”
话没说完,温棠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解释一下,用我的钱养小三的感觉怎么样?”
顾泽言的表情从迷糊到震惊,再到恼羞成怒,只用了三秒钟。
他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温棠!你居然监视我?!”他赤脚下床,指着她的鼻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
“告我?”温棠笑出了眼泪,“好啊,去告。顺便让法官看看,你是怎么用夫妻共同财产给你的情妇买珠宝、租房子、计划开工作室的!”
她把手里的订购单摔在他脸上:“这条项链,八十万。上周买的。上周你还跟我说公司要周转,让我别动投资基金里的钱——顾泽言,你还要不要脸?!”
动静太大,王秀芹和顾建国又被吵醒了。两人穿着睡衣冲进来,顾倩也揉着眼睛跟在后面。
“又闹什么!”王秀芹一看温棠手里的单据,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挺起胸脯,“不就是买条项链吗?泽言现在是大老板,应酬送礼很正常!你懂什么生意场上的事!”
“应酬送礼?”温棠看向王秀芹,“妈,送礼需要写对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需要备注‘送给亲爱的昭昭’?”
王秀芹噎住了。
顾建国咳嗽一声,摆出家长的架子:“温棠,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很正常。你要识大体,别揪着一点小事不放。泽言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不然早就跟你离了!”
“离?”顾泽言突然接话,语气阴阳怪气,“爸,您可别这么说。人家温大小姐现在硬气了,昨晚就嚷嚷着要离婚呢。”
“离婚?!”王秀芹声音陡然拔高,“温棠我告诉你,想离婚可以,你昨天不是说要净身出户吗?我们成全你!这房子、车子、还有你那些首饰包包,统统留下!这些都是我们顾家的东西!”
温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房子首付是我父母出的。”她一字一顿,“装修是我掏的钱。顾泽言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的嫁妆和积蓄。就连顾倩现在背的包、戴的表,哪一样不是用我的钱买的?你们有什么脸说这些都是顾家的?”
顾倩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那是我哥赚的钱!我花我哥的钱怎么了?”
“你哥赚的钱?”温棠冷笑,“你哥公司去年亏损三百万,要不是我用投资基金补窟窿,他早就破产了!那些钱是我父母给我的婚前财产,法律上跟顾泽言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顾泽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王秀芹和顾建国对视一眼,眼神闪烁。
“棠棠,”顾泽言突然换了语气,上前想拉她的手,“我们别闹了行吗?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许昭意联系。你看,我们结婚五年了,感情还是在的,对不对?”
温棠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太晚了。
如果昨晚他有一丝悔意,如果刚才他没有摔手机、没有指责她“监视”,她或许还会抱有一点点可笑的幻想。
但现在,她看清了。
这个男人,包括他这一家子,从始至终只把她当成提款机和保姆。
“顾泽言,”温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别演了。你不是知道错,你是怕我拿走投资基金里的钱,怕公司彻底垮掉。”
她转身,从客房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顾泽言追过来。
“如你所愿,我搬出去。”温棠头也不抬,“律师今天会联系你。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拿。”
“你敢!”王秀芹冲过来按住行李箱,“温棠我告诉你,你想走可以,东西一件都不准带!这些都是我们顾家的!”
温棠猛地抬头,死盯着她:“放手。”
王秀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下意识松了松。
温棠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证件和那个屏幕碎裂的备用手机。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泽言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王秀芹还在骂骂咧咧,顾建国皱着眉头抽烟,顾倩则翻着白眼摆弄新做的指甲。
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家”,此刻陌生得让她心寒。
“对了,”温棠在出门前最后说,“顾泽言,你最好想想怎么跟许昭意解释,她那间公寓下个月的租金,还有计划中的工作室,可能都要泡汤了。”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顾家人气急败坏的叫骂。
温棠站在电梯口,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该去哪儿?
酒店?朋友家?还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她昨晚订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一块顾泽言念叨了很久的手表——已经发货了。
温棠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去河边走走吧。
听说那里的夜景,很适合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