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早晨是从蒸汽开始的。
李叔的包子铺最先冒出白烟,一笼一笼地摞起来,蒸笼的缝隙里钻出肉馅和面粉混合的香气。
赵婶的豆腐脑摊子紧随其后,卤汁的咸香和辣椒油的辛香在空气中交汇。
糖霜小筑的桂花香要晚一些。
叶姽总是先把圆子下锅,才开始蒸桂花糕,所以桂花的甜香要等到太阳爬上屋顶才会弥漫开来。
叶姽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不是因为她勤快,是因为隔壁从昨天开始就在叮叮当当地装修,一直响到深夜,她翻来覆去没睡好。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锤子声又开始了,咚咚咚,像是在她脑门上敲。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盆洗脸水,正要往街边的排水沟倒,忽然停住了。
隔壁那间空了半年的杂货铺,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招牌。
招牌是深棕色的灵木,上面刻着烫金的大字——“万金商会驻东市办事处”。
字是名家手笔,笔锋遒劲,和东市那些歪歪扭扭的布幌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招牌下面站着一个穿墨绿色华服的男人。
丁程鑫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的琥珀色头发今天用一顶新的金冠束起,金冠上镶嵌的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
今天穿的袍子也是新的,墨绿色的底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袖口收窄,便于活动,虽然他这辈子都可能不需要自己主动“活动”什么。
叶姽丁公子?
叶姽端着洗脸水,站在自家店门口,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叶姽您怎么在这里?
丁程鑫转过身来,看到叶姽的一瞬间,他的表情从“得意”一秒切换到了“若无其事”。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刻意放得很平:
丁程鑫本少爷的商会在东市设立了一个办事处,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了。
叶姽在东市?
叶姽看了看四周。
东市是平民区,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
万金商会是九域首富,总会在灵霄城最繁华的西市中心,占据了一座七层楼高的灵木建筑。
跑到东市来开办事处,就像把皇宫开在了贫民窟里。
丁程鑫东市怎么了?
丁程鑫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狂傲。
丁程鑫东市也是灵霄城的一部分,本少爷这是体察民情。
叶姽看着他,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她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叶姽您是为了方便来我店里吧?
她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丁程鑫。
丁程鑫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耳朵尖红,是整个脖子根往上蔓延的那种红,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红油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不是”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出不来。
丁程鑫……顺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叶姽指了指西边:
叶姽你的总会在西边,这里在东边,你是怎么顺路的?
丁程鑫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实在编不出理由了,索性不编了:
丁程鑫本少爷乐意,不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