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诊疗室

津港市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暴雨如注，将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听云心理诊疗所”位于老城区一栋闹中取静的红砖小楼里。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诊疗所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顾宴辞坐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而冷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那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顾医生，这么晚了，还不打烊吗？”

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顾宴辞擦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林小姐，我的预约已经排到下个月了。如果是为了你那位出轨的丈夫，我建议你直接找律师，而不是找心理医生。”

站在门口的年轻女人正是林婉。她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米色风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名牌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楚楚可怜。

“顾医生误会了，我不是为了我丈夫来的。”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梦见我死去的姐姐。”

顾宴辞终于戴上了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毫无波澜地扫过林婉的脸。他的目光很静，却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似乎能轻易剖开皮囊，直视人心。

“你姐姐？”顾宴辞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据我所知，林婉小姐是独生女。”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红了：“顾医生果然消息灵通。没错，我是领养的。姐姐叫沈清棠，三年前……沈家破产，她跳楼自杀了。”

提到“沈清棠”这个名字时，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宴辞放下手中的擦镜布，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防御与审视的姿态。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家的事，津港市的人都知道。”顾宴辞语气平淡，“沈建国非法集资，畏罪自杀，女儿沈清棠随之跳楼。这是一场悲剧，但似乎与我无关。”

“不，有关。”林婉突然激动起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到顾宴辞面前，“姐姐死前，曾经来找过你。这是监控拍到的画面，虽然模糊，但我认得她的背影。顾医生，那天你们聊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死？是不是你……”

“林小姐。”顾宴辞打断了她，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说话要讲证据。那天沈小姐确实来过，但她只是来咨询失眠问题。半小时后她离开时，情绪很稳定。”

“情绪稳定？”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泪夺眶而出，“情绪稳定的人会在第二天跳楼吗？顾医生，我知道你是津港最有名的心理专家，很多权贵都找你治病。但我怀疑，那天你对姐姐做了什么，或者……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才导致她被灭口！”

顾宴辞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眼神依旧冷漠。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回吧。我的耐心有限。”他下了逐客令。

林婉见激将法无效，只能恨恨地收起照片，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诊疗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宴辞并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落在那张被林婉遗落在茶几上的照片上。照片虽然模糊，但那个站在诊疗所门口的纤细身影，确实透着一种绝望的死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

就在这时，诊疗室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高跟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顾宴辞的动作瞬间凝固，随即眼神一凛，猛地转头看向角落：“谁在那里？”

那个位置是视觉死角，平日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档案箱。

没有人回应。

顾宴辞站起身，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他随手抄起桌上的金属拆信刀，警惕地挑开了挡在前面的纸箱。

纸箱后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扇半开着的通气窗，冷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

顾宴辞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楼下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作为一名顶尖的心理侧写师，他对环境的感知敏锐得近乎变态。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有人在那里。

而且，那个人在观察他。

顾宴辞转身回到沙发旁，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被林婉遗落的照片上。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刚才忽略的细节。

照片的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寒意：

“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顾宴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拿起照片，走到灯光下仔细端详。这行字绝不是林婉写的，林婉的字迹他在病历上见过，张扬而浮躁。而这行字，笔锋内敛，透着一股冷静的疯狂。

刚才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林婉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一把用来试探他底细的刀。

顾宴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遇到对手时的兴味。他将照片随手扔进旁边的碎纸机，看着它被绞成碎片。

“沈清棠……”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雪松木的冷香中，“有点意思。”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巷口。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她抬起头，隔着层层雨幕和二楼的窗户，似乎精准地与顾宴辞对视了一眼。

随后，她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