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榻伴产,岁岁相守
窗外夜色沉沉,初秋晚风卷着细碎桂花香扑进落地窗,苏晚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抚过高高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儿时不时蹬一下,力道十足,惹得她低低喘了口气。距离预产期只剩两日,身子沉重得连翻身都费劲,浑身酸胀疲惫,连往日最爱看的画册都没了心思。
玄关处传来轻浅脚步声,陆辞推门而入,褪去一身外出办事的冷意,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先探了探苏晚的额头,指尖温凉,抚平她蹙起的眉尖。
“怎么又坐这么久?腰又疼了是不是。”他声音柔和,弯腰半跪在床沿,掌心贴着她后腰轻柔按压。这段日子苏晚行动不便,陆辞推掉了所有长途出差,将手头工作全部挪回家里处理,寸步不离守着她,家里待产所需的物品早早就收拾妥当,医院病房也提前预定好,一应周全。
苏晚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躺着也难受,宝宝总在闹,肚子一阵阵发紧,有点不舒服。”
陆辞停下动作,抬手覆上她的小腹,小心翼翼感受腹内动静,语气满是心疼:“怕是小家伙着急出来,再忍忍,我一直陪着你。”
从确认怀孕那日起,陆辞便将苏晚护得密不透风。孕早期苏晚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夜睡不安稳,陆辞不论忙到多晚,都会起身熬制清淡养胃的羹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孕中期苏晚腿抽筋,每到深夜,他总会醒过来,耐心替她揉捏小腿;到了孕晚期,苏晚睡眠浅,稍微一点动静就惊醒,陆辞索性搬了小榻放在卧室,夜里只要她稍有异动,他立刻起身照料,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两人相识相知多年,走过无数风雨,苏晚从前总觉得陆辞冷静自持,遇事沉稳内敛,唯有怀了孩子之后,才看清他藏在骨子里的温柔细致。旁人都说陆辞对外人疏离淡漠,唯独对着苏晚,永远卸下所有棱角,把所有耐心与偏爱尽数给她。
夜里十一点多,苏晚刚靠在陆辞肩头浅浅眯了片刻,腹部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坠痛,比往日假性宫缩猛烈数倍,她猛地攥紧陆辞的衣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冷汗瞬间浸透薄薄的睡衣。
“陆辞……好痛,肚子好痛。”她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
陆辞心头一紧,瞬间清醒,伸手稳住她颤抖的身子,语气稳而不乱,却藏不住心底慌乱:“别怕,我在,是不是要生了?哪里疼,跟我说。”
阵痛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间隔越来越短,苏晚疼得蜷缩起身子,抓着陆辞的手用力,指甲深深嵌进他手背,陆辞浑然不觉疼痛,另一只手迅速摸过床头柜备好的待产包,又拿过干净外套裹住苏晚。
“羊水好像破了。”苏晚喘息着开口,下腹温热一片,恐惧混杂剧痛一同涌上来。
陆辞不敢耽搁,弯腰打横将她稳稳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快步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抚:“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我全程陪着你,一刻都不离开。”
车子平稳驶向私立妇产医院,路上苏晚阵痛不断,每一次疼得浑身痉挛,陆辞便停下开车的间隙,侧身握住她的手,低头吻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一遍遍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在她耳边说话分散注意力,细数两人过往相处的细碎美好,缓解她的恐惧。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小心打翻茶水洒在我身上,手足无措道歉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护着你。”
“等宝宝平安出生,我们带着他去城郊小院,种满你喜欢的桂花,日日陪着你。”
絮絮低语落在耳边,剧痛依旧难忍,可靠着身边温热踏实的依靠,苏晚心底的惶恐散去大半。她紧紧靠着陆辞的肩,任由泪水浸湿他衬衫,唯有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抵达医院,医护人员迅速推着病床过来,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告知宫口已经开至三指,可以进入产房陪护。这家医院允许丈夫全程陪产,陆辞没有半分犹豫,迅速换上无菌防护服,寸步不离跟在病床边。
待产室里灯光惨白,阵痛如同潮水反复冲刷苏晚的身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四个小时,宫口扩张速度缓慢,疼痛却只增不减。苏晚疼得嘶吼出声,浑身脱力,好几次想要放弃,眼底满是绝望。
陆辞半蹲在产床边,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牢牢托住她后背,一手任由她用力攥着,手背布满深浅不一的掐痕,他全然不在意,不停给她擦拭汗水,低头贴着她耳畔不断打气。
“晚晚,再坚持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疼就抓我,怎么用力都没关系,不用顾及我。”
“你很勇敢,再撑一撑,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宝宝了。”
助产士教苏晚调整呼吸,陆辞跟着一同记牢节奏,每一次宫缩来临,便陪着她一呼一吸,替她按摩酸胀到麻木的腰侧,给她喂温水,擦去不断滚落的眼泪。看着苏晚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嘴唇被咬得泛青,陆辞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酸涩难忍,眼眶也悄悄泛红,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安抚她,不敢流露半分慌乱,生怕加重她的不安。
中途苏晚疼得情绪崩溃,哭着说不想生了,陆辞俯身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声音沙哑温热:“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大罪。但再坚持一下,我会一直守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等生完,我好好照顾你,往后所有辛苦都由我来承担。”
漫长煎熬的六个小时过去,宫口终于全开,苏晚被推进分娩室。陆辞紧跟在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看着她拼尽全力用力,额头上青筋凸起,浑身肌肉紧绷,每一次发力都耗尽所有力气。
“用力!再加一把劲!”助产士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苏晚视线模糊,耳边唯一清晰的声音来自陆辞,他俯身贴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坚定有力:“晚晚,看着我,跟着节奏用力,我在,我们一起迎接孩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次阵痛袭来,都死死攥着陆辞的手,他任由她发力,掌心被掐出道道红痕,另一只手轻轻抚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不断亲吻她的额头、眼角,给她源源不断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响亮的啼哭骤然响彻分娩室,划破满室压抑的疼痛。
护士笑着将小小的婴儿抱起来清理,高声报喜:“是个小男孩,六斤九两,身体健康,哭声特别洪亮!”
苏晚浑身脱力,瞬间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落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长久煎熬终于落幕,身边始终有陆辞不离不弃相伴。
陆辞顾不上看孩子,第一时间俯身抱住虚弱的苏晚,手臂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哽咽泛红,压抑许久的心疼尽数流露:“辛苦了,晚晚,真的辛苦你了。”
他低头吻掉她脸上混杂汗水与泪水的湿痕,指尖轻轻摩挲她苍白脸颊,满心满眼只有虚弱疲惫的她,一旁啼哭的新生儿反倒成了次要。在他心里,苏晚承受的痛苦远胜过一切,他只心疼她方才数个小时撕心裂肺的煎熬。
护士将收拾干净的小婴儿抱到两人面前,小家伙闭着眼睛,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苏晚的柔和,又带着陆辞的轮廓。陆辞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宝宝柔软的小手,随即立刻转回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抬手替她盖好薄被。
“先让护士抱去看护室,我先陪着你。”
苏晚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你不去看看宝宝吗?”
陆辞坐在床边,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宝宝有人照看,你才是我最在意的人。方才看着你疼成那样,我恨不得替你承受这份苦楚。”
分娩室的灯光柔和下来,阵痛带来的撕裂感慢慢褪去,只剩浑身酸软无力。苏晚靠在陆辞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紧张恐惧尽数消散。从在家腹痛、驱车赶往医院,再到待产、分娩,整整一夜,陆辞没有片刻离开,全程守在她身侧,安抚、支撑、陪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转移到病房后,陆辞一刻不停忙碌起来,细心调好病床高度,温水放至适宜温度,又拿出提前备好的柔软靠垫垫在苏晚腰后,吩咐护士送来清淡滋补的流食,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亲友陆续发来消息道喜,陆辞简单回复几句便放下手机,所有注意力依旧放在苏晚身上。夜里宝宝送到病房喂奶,小家伙哭闹不休,陆辞怕惊扰苏晚休息,轻轻抱起孩子走到走廊哄,动作生疏却格外耐心,等宝宝安静下来,才悄悄放回婴儿床,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守着苏晚入睡。
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苏晚缓缓睁开眼,一转头就看见陆辞坐在床边椅子上,单手撑着脸颊浅浅休憩,眼底浓重的青黑遮不住,想来一夜不曾合眼。察觉到她动静,陆辞立刻醒过来,起身探她体温,轻声询问身体是否还有不适。
“你一整晚都没睡吗?”苏晚心头一暖,抬手轻轻触碰他眼下乌青。
陆辞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指尖,笑意温柔:“守着你,哪里睡得踏实。”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又蹬了蹬腿,发出细碎哼唧声,苏晚看向孩子,又望向身旁寸步不离陪伴自己熬过生产难关的陆辞,心底满是安稳圆满。从前她总担心生育独自承受痛苦,可自始至终,陆辞都牢牢守在她身边,痛时分担她的恐惧,难时给予她依靠,从见红腹痛到孩子落地,全程相伴,从未缺席半分。
陆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再回头望向身侧的苏晚,伸手将她连同婴儿床一并拢在自己视线里,轻声许下承诺:“往后余生,我守着你,守着孩子,无论风雨病痛,每一个难熬的时刻,我都会像今日这般,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开。”
苏晚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窗外晨光和煦,屋内暖意融融。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所有撕心裂肺的疼痛,都因身边不离不弃的陪伴化作值得。往后三餐四季,稚子绕膝,身边有陆辞长久相守,岁岁年年,温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