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爆笑 

第七章 裂隙

大师姐真的没有灵力

剑在她枕头边躺了三天。

沈清辞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拔一下。握住剑柄,用力——纹丝不动。剑身和剑鞘像是长在一起的,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她换过各种姿势:坐着拔,站着拔,一脚蹬在石桌上借力拔。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手脚并用——双脚夹住剑鞘双手拽剑柄——然后整个人从石凳上滑了下去,后脑勺差点磕在桌角。

剑还是没动。

墨言对此进行了全方位的点评。从她的握剑姿势到发力角度再到脸上的表情,逐一打分,总分惨不忍睹。沈清辞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把剑放回枕边,面无表情地去院子里打拳。

“你不生气?”墨言问。

“生什么气。”

“我嘲笑你。”

“你连鸡蛋都画不圆。”

墨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的鸡蛋很圆。你看着。”

一颗青色的鸡蛋浮现在半空中。确实很圆。比三天前圆了不止一点。沈清辞伸手接住它,鸡蛋在掌心里滚了一圈,然后“噗”地碎成光点。光点顺着掌纹爬开,亮晶晶的。

“进步很大。”她说。

“连续画了二十一天鸡蛋。”墨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介于自豪和自我怀疑之间,“三万年没画过画,醒来之后画得最多的东西是鸡蛋。”

“基础很重要。”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能不能换个东西让我画?苹果?梨?哪怕柿子也行。我真的画鸡蛋要画吐了。我一个造化之器,每天画鸡蛋——这事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在器灵圈混。”

“器灵圈还有别人?”

墨言被噎住了。

沈清辞扎好马步,开始打今天的第二套拳。出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些,拳头打出去能听到袖口带起的风声。她自己能感觉到变化——不是灵力的变化,是肌肉的变化。胳膊比以前有力了,腿站久了也不会抖得像筛糠。

但这些都没用。在修真界,拳头再硬也硬不过飞剑。练气初期的弟子随便一道灵力斩,就能把她的锻体功夫碾成渣。她需要灵力。而灵力需要灵根。灵根需要混沌灵石。混沌灵石压在归墟洞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面。

又绕回来了。

她收拳站直,吐出一口白气。青阳峰的早晨越来越冷了,灵泉边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霜。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蹦蹦跳跳的,一听就知道是白灵儿。

“大师姐!”白灵儿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刚采的野花,笑盈盈的,“今天药田那边没事,我来找你——咦,这把剑哪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沈清辞把剑从枕边拿到院子里来了,此刻正搁在石桌上,剑鞘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陆师兄留下的。”

“陆——北辰师兄?”白灵儿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野花差点掉在地上,“他把佩剑给你了?这把可是青霜剑!剑阁排名第三的名剑!他六年前铸成剑心的时候掌教真人亲手赐的!整个宗门只有他一个人能用——他把青霜给你了?”

沈清辞只知道这把剑跟了陆北辰六年,不知道它还有这么多名头。她低头看了看那把其貌不扬的暗青色长剑。素面无纹,旧布缠柄,剑鞘开裂。确实不太像排名前三的名剑。

“他说是剑自己选的。”

“剑自己选的——”白灵儿的嘴巴张成一个圆形,然后她双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大师姐你知道吗,天衍宗历史上能在引气入体之前就让名剑认主的,你是第一个。第一个!”

“剑还没认主,”沈清辞说,“我拔不出来。”

“那是迟早的事!”白灵儿把手从脸上拿开,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青霜剑选了你就不会反悔。陆师兄是什么人?天生剑心通明。他的剑跟他心意相通六年,现在选了新主——你的剑道天赋一定比他还高!”

沈清辞想说这把剑可能是感应到了墨言的存在才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墨言的身份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把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放回膝上。

白灵儿把野花插在石桌旁的陶罐里,然后搬了块石头在沈清辞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那种目光沈清辞已经习惯了——介于崇拜和好奇之间,像在看一件还没开封的礼物。

“大师姐。”

“嗯?”

“我昨天听药田管事说了一件事。”白灵儿压低声音,“后山禁区那边又出事了。不是禁地里面,是山壁那边——有人在禁区外围发现了脚印。不是宗门弟子的。是从外面翻过来的。”

沈清辞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下。西侧山壁。她在墨言画的地形图上标记过那个位置。那里确实能翻,但岩壁陡峭,下临深谷,就算是筑基期弟子翻也要费一番功夫。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块碎布。黑色的,边缘烧焦了。陆师兄把东西收走了,没上报。”白灵儿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剑阁的人今天一早就去山壁那边了。阵仗不小,去了六个人。”

黑色碎布。边缘烧焦。不是宗门弟子的东西。宗门道袍没有黑色的——天衍宗统一着青色,剑阁是素白,掌教和长老是深蓝。黑色不是天衍宗的颜色。

“这事别跟别人说。”沈清辞看着白灵儿的眼睛。

“放心!”白灵儿用力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只跟你说。”

她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跟沈清辞聊药田的灵芝、灵兽园新到的坐骑、隔壁峰师姐养的那只爱偷吃灵草的鹤。沈清辞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候是白灵儿在说。

送走白灵儿之后,沈清辞坐回石桌前。

“你怎么看?”墨言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有人来过。不是宗门的人。两天前就在禁地附近。禁制松动很可能被外面的人知道了。”

“不止是知道了。已经有人来探路了。既然有第一批,就会有第二批。”

沈清辞低头看着膝上的青霜剑。剑鞘上的裂纹在阳光下像是比昨天又长了一点,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如果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说,“苏长老会提前动手。他不会等禁制自然崩解——自然崩解太慢,变故太多。如果外面的人知道归墟洞里有东西,封锁禁区就拦不住了。”

“所以他会在剩下的两层封印完全崩掉之前,亲自去打开归墟洞。时间不多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把剑放回枕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晨雾散尽了,后山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山壁上来回走动,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但数量确实是六个。她转过身,开始打今天的第四套拳。出拳的力道比前几套更大,袖口带起的风声也更响。

---

当天傍晚,苏长老的召令来了。

不是单独召见——是所有内门弟子齐聚问道殿议事。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的第二次全宗议事,上一次是为禁地异动,上上次是收徒大典。频率高到不正常。

沈清辞赶到问道殿的时候,殿内已经站满了人。内门弟子三百余人,按各峰各阁排列,左首是剑阁,陆北辰站在最前面,腰间空无一物,但站姿跟佩剑时一模一样。右首依次是丹阁、器阁、阵阁和药田弟子。白灵儿站在药田弟子的队伍末尾,远远看见沈清辞进来,朝她眨了眨眼。

苏长老已经在正中坐定。他今天没穿礼服,就穿着那件常穿的青色道袍,手里端着茶盏,跟平常一样。但殿里的气氛不太一样。那种安静不是议事前的安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今晚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苏长老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全场。

“后天,我将亲自进入归墟洞。”

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炸了锅。三百多人同时开口的声浪几乎要把大殿的顶掀翻。苏长老抬了一下手,所有人又同时安静下来。

“禁制松动的事,诸位已知。这半月来封印衰减的速度远超预期,昨日已破第二层。仅剩一层。”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三层封印是第三代掌教所设,以混沌灵石为核。封印全破之时,洞中所封之物将再无约束。与其等它自己出来,不如由我亲自去会一会。”

没有人说话。连陆北辰都沉默着。

“我不在期间,宗门事务由剑阁首座暂代。后山禁区继续保持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归墟洞百丈之内。”

“师尊。”陆北辰开口了,“弟子请战,随师尊同入归墟洞。”

“不准。”

“师尊——”

“归墟洞的禁制只剩一层,化神期以下触碰即伤。你是剑阁首席,若有闪失,剑阁后继无人。”苏长老看着陆北辰,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留在外面。若我三日未出,即刻率弟子撤离后山,布宗门大阵封锁整个禁区。不得有误。”

陆北辰低下头去。“弟子遵命。”

沈清辞站在人群最后,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禁制只剩一层了。不是自然衰减,是里面那个东西拆的。苏长老要在最后一层被拆掉之前,亲自去面对它。三日为期,不归即为不归。他在安排后事。

散会之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担忧,有人亢奋,更多的人是不知所措。白灵儿挤过人群想来找她,但沈清辞已经走出了大殿。她沿着石阶往下走,步子比平时快。九十九级台阶一级一级地往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你要去哪?”墨言问。

“回去。”

“回去之后呢?”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一路走回青阳峰,关上门,点上灯,把那张描了地图残片的纸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摊开。禁地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但后天不一样——后天苏长老会亲自进入归墟洞,所有值守弟子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洞口方向。禁区其他方位一定会出现空隙。这是禁地外围防线最脆弱的时刻。如果有外人想浑水摸鱼,后天是最佳时机。

她在地图残片上用指尖点了一下西侧山壁的位置。黑色碎布,烧焦的边缘,从外面翻进来的脚印。外面的人已经来了。苏长老进去之后,那些人不会再躲在暗处。他们会趁乱摸进去。不是去帮苏长老,是去抢东西。混沌灵石也好,封印里的那个东西也好——都有人想要。

“墨言。”

“嗯?”

“后天你能不能画一个人?”

沉默。然后墨言说:“你说详细点。”

“不是真的人。是人的轮廓。能在远处看一眼的话看不出破绽的那种。维持的时间不用长,一炷香就够。”

“你要替身干什么?”

“放在青阳峰。如果有人来找我,看到我在打坐。”

“你要去哪?”

沈清辞把地图残片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三个箭头。一个指向禁区正门,一个指向西侧山壁,一个指向她自己的位置。

“你去禁区。”

“不是归墟洞。归墟洞我进不去。是外围。苏长老进去之后,值守会集中在洞口周围。外围一定有缝隙。山壁那边已经有人来过,他们会沿着上次的路再走一遍。我要知道是谁。宗门的人也好,外面的人也好,我要亲眼看见那个从山壁上翻过来的人长什么样。”

“很危险。”

“所以需要替身。”

墨言沉默了很久。沈清辞能感觉到袖子里的笔杆在微微发烫,那是墨言在思考时的习惯。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墨言开口了:“一炷香的替身我可以画。但有一个问题。替身只是影子,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看上去像你在打坐。如果有人走近了跟你说话,替身不会回应。如果有人碰了替身,它会散。”

“后天天黑之后所有人都盯着归墟洞。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青阳峰。万一有人来,替身足够挡住第一眼。”

“万一不止第一眼呢?”

“那就靠你跑得快了。”

墨言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用一种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同意的语气说:“你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但你是对的——后天是唯一的机会。”

沈清辞把地图残片折好收进袖中,把青霜剑放在枕边,然后在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纹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后天苏长老进洞。后天也是她的机会——不是进洞取石,是亲眼看看那个被封印了一万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混沌灵石压在它上面压了一万年,它拆了两层封印来脱身。她不知道洞里到底是什么,但她至少得看清它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第四代掌教手札里的那句话——禁制之下,另有异感。似有活物注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灵泉还在叮咚叮咚地淌,声音比白天更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敲着,像是某种倒计时。

---

苏长老坐在问道殿后堂,面前摊着一卷玉简。

不是功法秘籍。是宗门弟子名录。

他的手指划过上面一个名字——沈清辞。名字旁边标注了她的灵根品级和入门日期,还有一行他亲笔加上的小字:“七步生莲,疑有异宝”。

他把玉简合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七步生莲那天的灵力波动,问话时的反应,那支不起眼的笔,陆北辰佩剑的选择,后山山壁上的脚印——所有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形成一张模糊的网。网的中央是那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女孩。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干净、精准,像下棋一样——只是他还不知道她执的是什么子。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青阳峰在月色下静静矗立,山顶的灯光已经灭了。看起来跟其他山峰没什么两样。

后天他就要进入归墟洞。如果回不来,归墟洞的秘密会跟他一起埋在黑暗里。如果能回来,他会把混沌灵石取出来,放在那个女孩面前。然后问她:重塑灵根之后,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她的答案会比她本人更真实。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幕,转瞬即逝。

---

后山密林深处,月光照不进的地方。

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西侧山壁上方的岩缝里,已经在同一个位置待了两个时辰。他穿着黑色夜行衣,衣角有一处烧焦的痕迹——上次翻山壁时碰到禁制外溢的残余灵力,差点被弹下去。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翻,而是绕到更远的一侧。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树冠,落在归墟洞的方向。他等了一万年。被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洞里,看着封印一层一层地衰减,数着每一次灵力潮汐的来去。然后他发现封印从外面也开始松动了——外面来了一股力量在干扰封印。

于是他拆得更快了。一万年的耐心换来两层封印的瓦解,只剩最后一层。但有人抢先了。那个叫苏慕白的掌教要在最后一层崩掉之前亲自进去。后天。

他把后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禁地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越来越快。一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两天。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有极淡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上一章 第六章 剑鸣 大师姐真的没有灵力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八章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