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朴志晟：重生80，选个小娇夫
Author: Meteorbutter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梁一铉手里多了两本薄薄的、印着国徽的结婚证。

朴志晟走在她前面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透着股懒洋洋的散漫，仿佛刚才在里面按手印的不是他。阳光把他衬衫的轮廓照得有些透，勾勒出年轻人清瘦却挺直的肩背线条。

梁一铉你家住哪儿？

梁一铉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语气自然得像在问路。

朴志晟运输队家属院。不远，走二十分钟。

朴志晟侧过头看她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她的平静。

梁一铉哦

一路无话。

只有自行车铃偶尔叮铃铃地掠过，路边水泥电线杆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手写广告，宣传着“致富光荣”和“只生一个好”。空气里有蜂窝煤燃烧的味道，也有不知从哪家飘出来的、炖肉的香气。

梁一铉静静看着这一切。

鲜活，粗糙，充满尘土气息的八十年代。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记忆里蒙着发黄的滤镜，如今却以如此锋利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朴志晟到了

朴志晟在一栋五层红砖楼前停下，指了指三楼的一个窗户“301。”

楼道有些暗，水泥台阶边缘被磨得光滑。墙壁上都是孩子们的涂鸦和模糊的粉笔字。走到三楼，左手边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收音机里的戏曲声。

朴志晟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门。

朴志晟爸，妈

梁一铉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眼前是一个不算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客厅。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一张暗红色漆面方桌擦得锃亮，靠墙摆着两个罩着白色钩花桌布的旧沙发。墙上挂着大幅的风景画日历，还有几张奖状，仔细看，是“安全生产标兵”和“先进工作者”。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挽着发髻的女人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眼角有细纹，但皮肤白皙，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显出几分不易接近的疏淡。

是朴志晟的母亲，周文娟。

周文娟回来了？

她目光掠过儿子，落在梁一铉身上，停顿了两秒，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周文娟进来吧，饭快好了

几乎是同时，里屋门开了，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来。他国字脸，浓眉，目光很锐利，是那种常年在外跑车、见多识广的沉稳。这是朴志晟的父亲，朴振宏。

梁一铉叔

朴振宏证都扯了，叫爸就行

梁一铉知道了，爸

梁一铉将手里拎着的、从家里带过来的一个小包袱放在墙角，心里却微微一动。

眼前这一幕……和她前世听说的，不太一样。

不是说朴志晟父母感情极差，常年分居，家里冷得像冰窖吗？可这屋子窗明几净，空气里飘着饭菜香，收音机里放着《女驸马》，周文娟在厨房忙碌，朴振宏刚似乎是在里屋看报纸——这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甚至堪称和谐的家庭景象。

周文娟愣着干什么？去厨房拿碗筷。

周文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话是对朴志晟说的，语调平平。

朴志晟哦

朴志晟“哦”了一声，踢踢踏踏地往厨房走，经过梁一铉身边时，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午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青椒炒肉片，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分量很足，味道家常。

显然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周文娟偶尔给朴振宏夹菜时低声说的“这个不咸”。

梁一铉低头吃饭，能感觉到对面朴振宏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和周文娟看似不经意、实则从她拿筷子姿势到吃饭速度都在打量的视线。

饭吃到一半，朴振宏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开口。

朴振宏你们俩，证也领了，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看向梁一铉，语气严肃了些。

朴振宏一铉，你是个好孩子。志晟他……年纪小，不定性。以后，你多管着他点。

周文娟也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接话道。

周文娟他爸说得对。志晟这孩子，打小就野，不爱着家。以前我们工作忙，顾不上。现在你来了，家里有人了，得把他这毛病扳过来。

梁一铉抬起头，看到朴志晟正低头扒饭，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嘴角绷得有些紧。

梁一铉爸，妈，你们放心。我既然选了志晟，就会好好跟他过。他有他的好处，慢慢来。

她这话说得圆融，既应承了公婆，又没把朴志晟一棍子打死。

周文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朴振宏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朴振宏你明白就好。家里就两间房，你们住西边那间，我们都收拾过了。缺什么，跟你妈说，或者让志晟去买。

梁一铉好，谢谢爸，谢谢妈

饭后，周文娟不让梁一铉洗碗，只让她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西屋不大，靠窗一张双人木床，铺着崭新的、印着鸳鸯的床单。一个老式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上贴着手剪的红双喜，玻璃擦得透亮。

简单，却也齐全。

梁一铉把自己那小包袱打开，里面是两身换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为数不多的私房钱，一共二十七块八毛五分。

她把东西一一归置好，衣服叠整齐放进衣柜。刚弄完，就听见外面客厅传来朴振宏压低了声音、却明显带着火气的话：

朴振宏……像什么样子！都成家了，还想着往外跑！

朴志晟我出去转转怎么了？又没走远。

是朴志晟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朴振宏转转？你哪天不是‘转转’到半夜才回来？以前我跟你妈说你，你不听。现在一铉来了，你再这样，让人家姑娘怎么想？我们朴家的脸往哪搁？

周文娟行了行了

周文娟的声音插进来，依旧是平平板板的，却带着冷意。

周文娟你吼什么。他要是能听进去，早听了。从小到大，你管过他几天？现在倒摆起当爹的谱了。

朴振宏我不管？我不管这个家谁在撑？我跑车风里来雨里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你……

周文娟为了这个家？呵……

外面的争执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冰冷的对峙。

梁一铉站在门后，静静听着。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不合，而是在面对“朴志晟”这个问题时，这对看似平静的夫妻，底下是经年累月、无法弥合的裂痕。一个责怪对方疏于管教，一个怨恨对方缺席成长。而朴志晟，就成了那根卡在裂缝里的刺，碰一下，双方都疼，都怒。

上一世，梁思夏那种眼高于顶、只想坐享其成的性格，进了这样的家，面对这样一对父母，恐怕只觉得压抑、不快，更不会去理解这其中的弯绕。公婆看她不顺眼，丈夫不着家，她自然满腹怨气，到处说朴家“不是人待的地方”。

至于朴志晟……

梁一铉想起前世听到的零碎传闻。有人说他去了南方，倒腾电子表发了财；也有人说他跟人打架，犯了事。真真假假，无从分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家，或许真的让他感到束缚，甚至窒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朴振宏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周文娟背对着他，在擦拭已经光可鉴人的桌面。朴志晟则靠在门框上，侧脸对着外面，只留给屋里人一个冷淡的、抗拒的后脑勺。

听到动静，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梁一铉像是没察觉到刚才的紧张气氛，走到周文娟身边，轻声说。

梁一铉妈，我收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要做的？

周文娟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抹布。

周文娟没什么了。歇着吧。

梁一铉嗯

梁一铉应了，又看向朴志晟。

梁一铉志晟，能帮我看看窗户插销吗？好像有点松。

朴志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也有点“你又想干什么”的不耐，但最终还是“嗯”了一声，跟着她回了西屋。

一进屋，梁一铉就关上了门。朴志晟抱着胳膊，倚在衣柜旁，看她。

朴志晟窗户插销没问题。

梁一铉我知道。我就是想问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出去？

朴志晟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浑不在意的懒散。

朴志晟怎么，刚进门就想管我？

梁一铉不是管你，朴志晟，咱们现在是夫妻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好歹是结婚第一天，晚上你要是不在家，传出去，街坊邻居会怎么笑话我，笑话我们家？你爸妈脸上能好看？

朴志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

朴志晟跟我有关系吗？

梁一铉心里叹了口气。这年轻人浑身的刺，看来不是一天长出来的。

梁一铉你听我说完。我不是要拴着你。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朴志晟挑眉，似乎有了点兴趣。

梁一铉今晚，你别出去。安安生生在家待着，给你爸妈，也给外人做个样子。三天。只要这三天晚上你都在家，从第四天开始，你要出去玩，我不管你。

朴志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梁一铉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去哪儿，大概几点回来。不用太细，有个大概就行。这样万一爸妈问起来，或者有什么急事，我也能帮你圆过去，不至于让你抓瞎。

朴志晟眼神里的玩味更重了。

朴志晟你这么好心？图什么？

梁一铉回答得干脆。

梁一铉图个清净。我不想天天因为你去哪儿了跟你爸妈掰扯，也不想听街坊四邻说闲话。咱俩相安无事，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大家都省心。怎么样？

她说着，拍了拍胸口，故意带上了点夸张的语调。

梁一铉放心，俺办事，靠谱！

朴志晟看着她拍胸脯保证的样子，那故作豪爽的表情和她沉静的眼睛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反差。他脸上的冷意忽然就散了，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容很快又收敛回去。

朴志晟行

朴志晟成交

晚饭后，天还没黑透。

朴志晟果然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但明显有些焦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等到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邻居家的电视声隐隐传来，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梁一铉正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看一本从家里带来的旧杂志。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朴志晟脚步没停，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梁一铉朴志晟

他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

梁一铉忘了我们的交易了？第一天。

朴志晟转过身，眉头皱着，脸上写满了不耐和“你怎么这么麻烦”。

朴志晟我就出去透口气。

梁一铉院子里也能透。或者，我陪你下去走走？就说……熟悉熟悉环境。

朴志晟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虚伪或算计的痕迹。但没有，她只是平静地回视他，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你看我多配合”的无辜。

朴志晟……不用。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走回床边，重重地坐了下去，拿起床头一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胡乱翻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梁一铉也不在意，回到书桌前，继续看她的杂志。屋子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夜色渐深。

周文娟过来看了一眼，见两人在看书，灯也亮着，没说什么，带上门走了。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丝丝。

十点刚过，朴振宏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朴振宏不早了，早点睡。

梁一铉打了个哈欠，合上杂志。她走到床边，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床准备好的被子。

朴志晟从书本上方看她，没说话。

她脱掉外衣，只穿着秋衣秋裤，迅速钻进外侧的被窝，背对着里面，闭上了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扭捏或暧昧。

朴志晟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迅速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背影，又看了看并排的两个枕头和泾渭分明的两床被子，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精彩。

他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脱了鞋和外衣，钻进里面的被子，和衣而卧。

灯拉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身旁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朴志晟睁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鼻尖能闻到新被褥的棉花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女性的皂角清香。

很奇怪。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成为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的女人。她平静得不像话，理智得不像话，甚至跟他做起了一板一眼的“交易”。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试图掌控他，也没有像他父母那样，用失望和责备的目光看着他。

她只是划下一条线，然后说：别过界，大家相安无事。这感觉……前所未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呼吸均匀的背影。也好。省事。夜深了。筒子楼里最后几点灯火也陆续熄灭。

301西屋的床上，一对新婚的陌生人，裹在各自的被子里，背对着背，共享着同一片黑暗。

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和谐。

而属于他们的、真实而滚烫的八十年代，才刚刚拉开序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