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芒从地洞中喷薄而出,像一柄巨剑从大地深处刺出,直插云霄。
阳光在这道白光面前黯然失色。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不是白,是“无”。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所有感官在这一刻同时失效,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光碎了。
不是熄灭,是碎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高空坠落,在地面上摔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裹挟着一股狂暴的剑意,向四面八方飞射。洼地边缘的人群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武功弱的直接晕了过去,武功强的也踉跄后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圆觉大师的九环锡杖深深插入地面,他双手握杖,袈裟被吹得向后飞起,整个人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幡。他身后的十八个武僧倒了一半,剩下的也东倒西歪,铜棍散落一地。
清玄真人的松纹古剑出鞘,剑尖点地,以剑为杖,勉强站稳。他的道袍被剑气割出无数道口子,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静怡师太的拂尘断了一半,十二名白衣女弟子有五个被冲散了,剩下的七人围在她身边,长剑结阵,共同抵御那股狂暴的力量。
洪百川的打狗棒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身体向后滑出数丈,才终于停下。酒葫芦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络腮胡上沾满了沙土和碎石的粉末。
商一指是唯一一个没有动的人。
他站在原地,月白色长衫被冲击波撕掉了大半截下摆,但他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纹丝未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洞的方向,盯着那片碎裂的白色光芒的中心。
他在等。等白光散去,等叶孤岚从地洞中走出来——或者永远走不出来。
沈望北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单膝跪地,双手握着破阵刀的龙骨刀鞘,刀鞘深深插入地面。金色的纹路从他手上蔓延到整个前臂,他的脸被热浪熏得通红,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睁着,始终看着地洞的方向。
他不会闭上眼睛。
就算瞎了,他也要看到最后。
白光终于开始消散。
不是慢慢地散去,而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退去。每一次退潮,都有一层光芒从天地间抽离,露出被它遮蔽的东西。先是天空——蓝得刺眼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然后是大地——满目疮痍的剑炉遗址,岩石碎裂,沙土翻涌,像被一头巨兽犁过。然后是洼地边缘的人群——东倒西歪,狼狈不堪,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最后,是地洞。
白光彻底散去之后,地洞消失了。
不是被填平了,而是整个塌陷了。地洞周围数十丈的岩石和沙土全部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更深的巨坑。巨坑的底部,距离地面大约二十丈的地方,有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