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美羊羊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皮蛋瘦肉粥——那是喜羊羊以前最爱吃的夜宵。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懒羊羊发来的消息:“喜羊羊刚醒,村长走了。他现在情绪不太好,你……真的要进去吗?”
美羊羊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她在父亲的账户里看到那笔熟悉的转账,看到那个笨拙的“加油”时,她所有的愤怒、委屈和骄傲,都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那个雨夜里被她狠狠践踏的,不仅仅是她的自尊,更是喜羊羊那颗滚烫而脆弱的心。
她站起身,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喜羊羊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美羊羊还是能看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清晰。
美羊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喜羊羊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短短几天,他好像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对不起……”美羊羊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喜羊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美羊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坐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躲闪,“是村长让你来的?还是……你爸的医药费不够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美羊羊的心里。
美羊羊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声音颤抖着说:“喜羊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在你眼里,我来找你,永远都只是为了钱吗?”
喜羊羊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不是吗?除了钱,我还能给你什么?我连让你安心画画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的!”美羊羊猛地打断他,伸手抓住了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喜羊羊,你听着。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施舍。我想要的是你站在我身边,是你能相信我,相信我有能力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喜羊羊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那个雨夜,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要帮我,而是因为你的方式……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像个只能靠你怜悯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可是喜羊羊,我也是有自尊的啊……”
喜羊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感受着美羊羊掌心的温度,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的“保护”,在她眼里,竟然是一种“怜悯”。
原来,他的“付出”,反而成了压垮她自尊的最后一根稻草。
“美羊羊……”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只是怕……怕你受伤,怕你离开我……”
“那就别把我推开。”美羊羊松开他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她盛了一勺粥,递到喜羊羊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温柔,“先把身体养好。喜羊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喜羊羊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美羊羊那双红肿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张开嘴,咽下了那口温热的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们重新开始。”
窗外,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晨曦透过云层,洒在病房里,照亮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