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一的青青高中，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周末那场暴雨的潮湿与压抑。

沉默的独角戏 # 高二（3）班的教室里，沸羊羊的座位空着。据说他请了病假，但懒羊羊偷偷告诉美羊羊，沸羊羊其实是去美羊羊打工的那家快餐店“蹲点”了，美其名曰“暗中保护”，实际上就是怕喜羊羊再去“刺激”她。

美羊羊坐在靠窗的位置，机械地翻着课本。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尽管用遮瑕膏厚厚地盖了一层，依然能看出憔悴的痕迹。课桌的抽屉里，那堆被雨水泡皱又晾干的画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同学们，这次物理竞赛的集训名单出来了。”班主任慢羊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喜羊羊同学作为年级第一，将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封闭式集训，为期一个月。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全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美羊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个月。封闭式。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她不会见到他。

也好。美羊羊自嘲地想。不见面，就不会再有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施舍”，也不会有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后门的垃圾桶时，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垃圾桶的边缘，露出了一角熟悉的蓝色包装纸。那是喜羊羊最爱吃的薄荷糖的包装袋。而在那堆废纸下面，似乎还压着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封——那个在雨夜里被她狠狠打落在泥水里的信封。

他捡回去了？

明明被她那样羞辱，明明被沸羊羊那样推搡，他为什么还要把那些沾满泥水的钱和报名表捡回去？

美羊羊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了前排懒羊羊回过头来的目光。

平时总是睡眼惺忪的懒羊羊，今天却异常清醒。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呆萌，反而多了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他看了看美羊羊，又看了看那个垃圾桶，最后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画笔，悄悄放在了美羊羊的桌角。

那是美羊羊那天在雨里丢失的画笔。笔杆被擦得干干净净，但在笔帽的缝隙里，懒羊羊似乎发现了什么，用胶带贴了一张极小的便利贴在笔杆内侧，上面画着一个哭脸和一个笑脸。

美羊羊颤抖着手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一张卷得很细的小纸条掉了出来。她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悄展开。

纸条上是喜羊羊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只有一句话，却像一颗子弹击穿了美羊羊所有的伪装：

“我不怕淋雨，我只怕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阳光。”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

与此同时，学校实验楼的顶层，物理竞赛集训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和满黑板复杂的公式。喜羊羊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像山一样的试卷。

“喜羊羊，这道题的解法太繁琐了，换一种思路。”竞赛教练皱着眉头，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力学题，“你最近状态不对，心不静。”

喜羊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橡皮，用力地擦掉了那道题。橡皮屑簌簌落下，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不是美羊羊。美羊羊已经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拿出手机，屏幕壁纸依然是那张他们在小学毕业时的合影。照片里的美羊羊笑靥如花，手里拿着画笔，而他站在她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心不静吗……”喜羊羊低声呢喃。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地演算着。只有在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中，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个雨夜，忘记美羊羊绝望的眼神，忘记自己那一刻的无能为力。

他要拿冠军。他要拿到那个最高额的奖学金。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哪怕没有家族的庇佑，哪怕只是一个学生，他也有能力撑起美羊羊的梦想。

“教练，”喜羊羊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不回家了。我要住在实验室里。”

教练愣了一下：“你疯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不怕。”喜羊羊低下头，继续刷题，声音冷得像冰，“只要能赢，怎样都行。”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

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下。

一个在画室的角落里，对着破碎的画稿默默流泪；一个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对着冰冷的试卷疯狂透支。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固执地爱着对方，却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其实早已离不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