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室，队友们已经在等着了。Cat第一个迎上来，大手在苏念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第一滴血那波，你是怎么知道火舞会往那边走的？”
“看了第一局的录像。”苏念说，“她清完兵线之后会往河道方向多走两步。”
Cat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主教练：“教练，以后复盘让苏念来讲。他比我们看得都仔细。”
笑影从旁边递了一瓶矿泉水过来，语气软绵绵的：“小苏念，你今天把爱思的风头全抢了。”
爱思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懒洋洋的但语气认真：“我高兴还来不及。AG的辅助后继有人，我可以安心养老了。”
“你才多大就养老。”啊泽说。
“在电竞行业，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就叫养老。”
苏念走过去，在爱思面前站定，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爱思哥。这段时间一直在教我怎么适应一队的节奏。”
爱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一把苏念的头发：“谢什么，你是靠自己打出来的。我最多就是告诉你食堂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几分，“说真的，你今天张飞那个绕后——我自己在场上都不一定敢那么打。你比我勇敢。”
一诺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看着苏念被队友围在中间的样子，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门框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苏念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休息室里的嘈杂声忽然变远了。
“我的MVP。”苏念说，语气里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得意。
一诺看着他——少年的额头还残留着被耳机压出来的浅浅红印，桃花眼里有一层亮晶晶的光。他把另一瓶水递过去：“给你留的。瓶盖拧松了。”
苏念接过水瓶，低头看了一眼瓶盖。确实拧松过，轻轻一转就开了。他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毛绒挂件，挂在了训练机壳上，和粉丝送的那个并排——一个“^_^”，一个“冲”。
一诺看着两个挂件在手机壳上晃晃悠悠地碰在一起。
“以后每场比赛都带着。”苏念说。
一诺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嘴角的弧度先是一顿，然后往上翘了一点点，最后变成一种他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心里塞了一团棉花糖，又软又胀。
“这可是你说的。”他说，语气尽量维持着平常的随意，但声音低了半分。
“我说的。”苏念说。
一诺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往休息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苏念，把手里空了的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抛。瓶子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进垃圾桶。
“外面有粉丝在等，”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调子，“你最好准备一下。今天找你签名的会比找我的人多。”
苏念歪了一下头：“你介意？”
“我介意什么。”一诺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张扬的、少年气的笑，“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AG新来的神仙辅助，是我先发现的。”
苏念跟着他走出休息室。
通道尽头，出口的灯光亮得晃眼。外面的欢呼声已经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夹杂着喊“AG”和“一诺”的尖叫，还有一声特别响亮的“苏念”。声音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嗓子已经喊劈了，但还在拼命喊。
苏念走到出口的时候停了一秒。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金色的光里。
一诺在他旁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走了，去签名。”
苏念点了点头，踏进了那片光。
晚上九点，AG基地。苏念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发现微信已经被消息轰炸了。宝宝巴士群的消息提示数字显示99+，而且还在往上涨。
他点开群聊，往上翻了翻，发现消息从比赛刚结束就开始刷了。
……
宝宝巴士发车群
【Gemini：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Gemini：@苏念 你今天那个张飞是人能打出来的？？？最后风暴龙王团绕后切孙尚香那波，我直播间弹幕直接卡了！！！】
【Fly：张飞MVP，实至名归。第三分钟中路抓火舞那波，草丛蹲伏的位置选得很刁钻，不是常规的眼位。你是提前研究了火舞的走位习惯？】
【苏念：看了第一局录像。她清完线会往河道偏两步。】
【Fly：……】
【Cat：我当时在语音里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跟你一样。他真的是在算。】
【暖阳：恭喜。绕后那波我在直播里看到了，很大胆。】
【一诺：大胆什么，那是计算过的。孙尚香位置偏了，他有把握才会开。】
【暖阳：我在夸他。】
【一诺：我也在夸他。】
【无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诺你这护犊子的语气收一收！】
【九尾：@苏念 你今天评分多少？我还没来得及看数据。】
【苏念：9.8。】
【九尾：首秀9.8？？？你知道我首秀多少吗？我都不好意思说。】
【钎城：你首秀7.2，我记得。】
【九尾：周诣涛你闭嘴。】
【清清：哈哈哈哈九尾的底裤被扒了。】
【爱思：兄弟们，我今天在替补席全程看完了他的张飞。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小子比我十六岁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Cat：我作证。爱思在休息室说了这句话。然后教练笑了。】
【Gemini：爱思你可是冠军辅助，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爱思：冠军辅助也得承认天赋。苏念那个张飞二技能套盾的时机，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关羽绕后那波，他提前零点五秒套盾，这零点五秒不是反应，是预判。他脑子里在算关羽的移速。】
【Fly：职业选手里能靠计算做到这种预判的，不超过五个。】
【暖阳：他现在就是其中一个。】
【无畏：所以我们现在群里多了一个KPL首发辅助！@苏念 以后比赛遇到手下留情！】
【苏念：还没正式首发。只是替补。】
【一诺：很快就不是了。】
【Cat：一诺这话说得有底气。教练组已经在讨论了。】
【Gemini：好了好了，今天的主角还没说话呢。@苏念 首秀MVP，有什么感想？】
【苏念：谢谢大家的鼓励。今天张飞还有几个细节可以改进，第六分钟河道走位太靠前了，差点被火舞抓到。第十二分钟大招CD算错了一秒。下次会注意。】
【Gemini：……我问你有什么感想，你给我复盘了三个失误。】
【Fly：这就是他能拿MVP的原因。】
【九尾：我忽然觉得我打职业打了这么多年，复盘从来没有像他这么仔细过。】
【钎城：所以他是苏念。】
【一诺：所以他是苏念。】
【暖阳：所以他是苏念。】
【无畏：所以他是苏念。】
【苏念：^_^】
【Gemini：颜文字来了！今天总算有点庆祝的氛围了！】
【一诺：^_^】
【暖阳：^_^】
【无畏：^_^】
【钎城：^_^】
【九尾：……我也来。^_^】
【Fly：^_^】
【Cat：^_^】
【爱思：^_^】
【清清：^_^】
【Gemini：全群沦陷。晚安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
【苏念：晚安。】
【一诺：晚安苏念。】
【暖阳：晚安。】
【无畏：晚安！】
【钎城：晚安。】
【九尾：晚安。今天的晚安是给苏念的绕后的。】
【苏念：^_^】
苏念放下手机，靠进被子里。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吸顶灯。他闭着眼睛把今天的比赛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走位、每一次技能释放、每一波团战的决策——在脑海里重新打了一次。
那三个失误，明天找教练单独复盘。火舞那波差点被抓，是走位太靠前；大招CD算错了一秒，是自己贪了一次二技能的冷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声渐渐均匀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诺的私聊。
【一诺：睡了没？】
【苏念：还没有。】
【一诺：明天早上，食堂，红油抄手。】
【苏念：好。】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苏念以为他已经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一诺：今天你绕后那波，我在场上看到了。你把孙尚香吼回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苏念：什么想法？】
【一诺：这个辅助，是我队友。不是对面的。】
苏念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打了一个“^_^”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隔壁206房间，一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爱思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看见他嘴角的弧度，脚步顿了一下。
“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你每次跟苏念发完消息，就露出这种笑容。”爱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他回你什么了？”
“一个颜文字。”
“就一个颜文字？你就笑成这样？”
一诺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他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依然没消退。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弱了下去，他忽然轻声开口：“爱思。”
“嗯？”
“今天他绕后开团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看对面孙尚香的位置。是看他的位置。”
爱思沉默了一秒。“因为你怕他出事。”
一诺没有否认。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他那个绕后，如果盾山反应过来回头保C，他会被对面三个人集火秒掉。但他还是去了。”一诺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信我能收割，我信他能开团。这种信任——我以前只跟林恒有过。”
爱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你这个比喻，林恒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会说‘你们AG的事别扯上我’。”一诺说，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但他今天在群里夸苏念的时候，比谁都快。”
“你们两个竹马，连看人的眼光都差不多。”
一诺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大了一阵，又弱下去。成都的夏夜又闷又湿，空调的嗡鸣声在黑暗里恒久地响着。
“爱思。”
“又怎么了？”
“明天你帮我点一碗红油抄手。我要给他点，但我自己那碗也想要。”
爱思把枕头翻了个面，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徐必成，你自己数数，这个月你帮苏念点了多少碗抄手了？”
“十八碗。周一他没吃，我在训练。其他每天都有。”
爱思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他拉上被子，闷声闷气地说：“你还数了。”
“嗯。”
“睡吧。明天我帮你点。”爱思说，“但你得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苏念，早就不只是辅助和射手的关系了。”
黑暗中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诺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来，带着一种释然的坦诚：
“我知道。”
窗外的蝉鸣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恒久而温柔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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