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儿来的第一个早上，唐家就炸了锅。
准确地说，是琅玥炸了锅。
"这孩子瘦成什么样了——你看这胳膊，比我家舞麟还细！绯翼你去把那件蓝外套找出来，对就是那件——等等，娜儿你先坐，别动，让姐姐给你洗洗脸。"
娜儿坐在餐桌旁，被琅玥搓来搓去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不躲，不抗拒，也不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人折腾。
唐舞麟在旁边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娜儿，恨不得替她把饭也吃了。
绯翼靠在厨房门口，啃着半块冷馒头。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琅玥给娜儿盛饭的时候，碗是满的——跟唐舞麟一样满。娜儿端起来就吃，不挑菜，不嫌咸淡，一口接一口，中间不停。
吃完了。
碗空了。
琅玥愣了一下，又给她盛了一碗。
娜儿继续吃。
又是一碗。
第三碗。
第四碗。
到第五碗的时候，琅玥盛饭的手慢了下来，偷偷看了唐孜然一眼。唐孜然也看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这不太对"的眼神。
娜儿面无表情地吃完了第六碗。
然后放下碗。
没说"谢谢"，没说"好吃"，也没说"我饱了"。
就是放下了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唐舞麟凑过去："娜儿你吃饱了吗？"
"饱了。"声音很轻。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妈妈给你做！"
娜儿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像是第一次被人问"你想吃什么"，需要花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低下头："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唐舞麟笑得眼睛都弯了，"不知道的话我帮你选！妈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绯翼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六碗。
她今年六岁，也就能吃一碗半到两碗。唐舞麟饭量大，但也就三碗撑死了。
六碗，还是一大碗。
不是"饭量大的小孩"。是"身体的能量需求远超正常人类"。
她把这件事记住了。
……
送完弟弟妹妹上学的时候，绯翼走在最后面。
唐舞麟拉着娜儿的手走在前面，边走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红山学院的布局。
"那个是教学楼，二楼的二班是姐姐的班——哦对了，姐姐你在几班来着？"
"二班。"绯翼在后面说。
"对对对！姐姐在二班。那个是食堂，食堂的排骨特别好吃。还有那个——"
娜儿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甩开唐舞麟的手。
绯翼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娜儿没有学籍。"她突然开口。
唐舞麟回头："什么？"
"她不能上学。"绯翼语气平淡，"没有身份证，没有觉醒记录，没有学籍。红山学院不会收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唐舞麟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娜儿，又看看绯翼，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
娜儿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绯翼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爸昨天说了，今天去学院问问。说不定能想想办法。"
唐舞麟的表情缓和了一点："嗯……爸爸会想办法的。"
绯翼没接话了。
到了校门口，绯翼往二班走，唐舞麟拉着娜儿往五班走。
走了两步，唐舞麟又跑回来了。
"姐姐——"他站在她面前，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娜儿……你说她可不可以做我妹妹？"
绯翼看着他。
六岁的男孩，眼睛亮亮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问她了？"
"没……没有，我怕她拒绝……"
绯翼叹了口气。
"你连本人都没问就来问我，你是不是傻？"
"那你觉不觉得可以嘛！"
绯翼翻了个白眼，转身往二班走。
"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问。"
唐舞麟站在原地，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哦"了一声，小跑着去找娜儿了。
……
一整天，绯翼在二班都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娜儿——虽然娜儿确实是一个关注点——更重要的是她满脑子在想一个问题。
六碗饭。
系统检测不了。
银发紫瞳。
火焰蛛有反应。
这四条信息放在一起，指向一个很明确的结论：娜儿的身份不简单。
但问题是——是什么？
斗罗大陆上存在非人类的高等智慧生物吗？存在。魂兽修炼到十万年以上就能化形，外貌与人类无异。但娜儿才这么小，看起来最多五六岁。一个五六岁的十万年魂兽化形？
不太可能。
哪怕是十万年魂兽，化形之后也是从婴儿开始成长的。真正的修炼年限和外表年龄不一定对应。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是一个伪装成小孩的古老存在。
也有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但基因有点特殊的孩子。
绯翼揉了揉眉心。
想多了没用。信息不够。
先观察。
……
放学的时候，绯翼直接回了家。
没等唐舞麟和娜儿。
回到家，琅玥正在做饭，厨房里热气腾腾的。
"娜儿今天怎么样？舞麟带她去学院了吗？"
"不知道，我先回来了。"绯翼换了凉鞋，走到窗台前。
火焰蛛趴在老位置，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指，在火焰蛛面前点了一下。
火焰蛛的八只眼睛同时转向她，腿动了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绯翼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干草——出门的时候在路边扯的，很普通的东西。
"投喂可燃物。"
她在心里默念。
火焰蛛的腹部亮了一下，八条腿迅速移动，从窗台上一扑，叼住了那截干草。
干草碰到它口器的一瞬间，表面冒起了一缕烟。
两秒之后，干草消失了。
火焰蛛趴回原位，腹部金红色的莲瓣纹路闪了闪，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点。
【火焰蛛·忠诚度：53%】
涨了1%。
绯翼面无表情。
好低。
干草的可燃性太弱了，下次找个燃点更高的东西试试。
"绯翼！吃饭了！"琅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
唐舞麟和娜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唐舞麟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喊："姐姐！娜儿可以在学院旁听了！"
"旁听？"绯翼放下筷子。
"对！爸爸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说娜儿没有学籍不能正式入学，但可以旁听！跟五班一起上课，不占正式名额！"
绯翼看了唐孜然一眼。
唐孜然端着碗，表情不太自然："学院那边算通融了。毕竟……这孩子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绯翼"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晚饭桌上，娜儿又吃了五碗。
这次琅玥没表现出惊讶，只是默默地多煮了一些。唐舞麟也不盯着看了，低头扒自己的饭。
一切好像很快就要变成日常了。
……
晚上睡觉。
房间里现在挤了三个人。
两张小床——本来是唐舞麟和唐绯翼各一张，现在娜儿来了，琅玥在两张床之间铺了一层薄褥子当临时床铺。
唐舞麟缩在自己床上靠墙睡，把中间的位置留出来。娜儿蜷在薄褥子上，背对着他们。
唐绯翼睡在最外面那张。
灯一关，房间就暗了下来。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
房间里很安静。
唐舞麟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他今天又累又困，脑袋一沾枕头就着了。
娜儿没有动静。
绯翼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听着声音。
娜儿的呼吸——
很轻，很慢，很规律。
太规律了。
正常人的呼吸会有波动，翻身的时候会快一下，做梦的时候会乱一下。但娜儿的呼吸像是一个钟摆，每一口气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像机器。
或者像——刻意控制着自己像人一样呼吸的东西。
绯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没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细微的响动。
是从窗台那边传来的。火焰蛛——它在移动。
绯翼睁开眼，侧头看过去。
火焰蛛趴在窗台上，八只眼睛全部亮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它面对的方向，不是窗外，而是娜儿躺着的薄褥子。
而且它在吐丝。
不是普通的蛛丝——红色的丝，极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丝从它腹部抽出来，顺着窗台，沿着墙壁，慢慢朝娜儿的方向延伸。
绯翼的眼睛在黑暗里眯了起来。
火焰蛛不是在攻击。丝的走势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
红丝延伸到薄褥子边缘，停住了。
娜儿动了一下。
就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又恢复了不动。
火焰蛛的八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绯翼。
像是被发现了，有点心虚。
绯翼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意识里下了一个指令："停。"
火焰蛛的腿顿了一下。红丝停在褥子边缘，没有继续延伸。
绯翼又下了一个指令："回来。"
火焰蛛慢慢收回蛛丝，八条腿倒退着爬回窗台，缩成一团。八只眼睛的光也暗下去了。
房间恢复了安静。
娜儿的呼吸依旧像钟摆一样规律。
绯翼重新闭上眼睛。
火焰蛛的反应可以确定一件事——它感受到了娜儿身上有什么东西。
是威胁？还是同类的气息？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娜儿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薄褥子上银白色的发丝上。
唐舞麟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娜儿"，然后又沉了下去。
绯翼面朝墙壁，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明天要上学，还得早起。
她闭上眼。
窗外月光很白，一整夜都没怎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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