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公园在平民区东边，走了大概一刻钟。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片荒了的地方。滑梯掉了一块板，秋千只剩一根链子挂在横梁上晃，沙坑里长满了草。再往里走有个旋转木马，锈得快认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木马的尾巴断了两根，剩下的几匹歪七扭八地站着。
唐绯翼小时候常来这里。
不是来玩的——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是因为安静。家里十几平米塞了四口人，她想要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跑到这里。
今天不是为了安静。
她在旋转木马旁边蹲下来，把一阶融合说明书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很简单。找到一只活物，用火属性的魂力覆盖上去，等系统判定兼容性，融合就自动开始。
简单是简单，但她手里没有活物。
唐绯翼环顾四周。野草丛里窸窸窣窣的，有几只蚂蚱跳来跳去。
她想了想，转身去翻旋转木马的底座。
底座下面潮湿阴暗，铁皮缝隙里结着灰白色的蛛网。她趴在地上歪着头往里看——一只蜘蛛正慢悠悠地收着网，圆肚子上有黑白相间的花纹，八条腿悠哉悠哉地挪动着。
不大，大概指甲盖那么大。
"就你吧。"唐绯翼伸出手。
蜘蛛显然没料到天降横祸，八条腿同时蹬了一下，但方向完全反了，反而往她手心里滚了一圈。
她捏住了。
蜘蛛的腿在她掌心划拉，痒痒的。
唐绯翼把蜘蛛放在旋转木马生锈的铁杆上，用手按住不让它跑。
然后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魂力——
她还是不太熟练。觉醒才半天，魂力在经脉里走得很慢，像一条还没被疏通的河流。她闭着眼睛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一缕温热的东西从丹田的位置涌上来，沿着手臂流到指尖。
指尖亮了。
一点火苗从她食指的指腹上冒出来，很小，橘红色的，像刚被吹灭的蜡烛上最后那点余烬。
火苗碰到蜘蛛的那一瞬间——
【检测到目标生物，兼容性评估中……】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不带感情。
【普通园蛛，一阶。元素：火。兼容性78%，建议融合。】
【警告：融合过程伴有痛觉，疼痛指数预估62%。】
唐绯翼看着那个百分比，算了算。
六成多的疼。
她从小最怕疼。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怕疼就能过的日子。
"融合。"她在心里说。
火苗从指尖淌下来，像融化的红蜡，缓缓覆上蜘蛛的身体。蜘蛛开始疯狂挣扎，八条腿蹬出的轨迹在铁杆上留下焦黑的划痕。
疼。
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疼——虽然也是烧，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指头里面翻搅。骨头、皮肉、经脉，从指尖一路烧到手腕，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她血管里穿针引线。
唐绯翼咬住下唇，把蜘蛛死死按在铁杆上。
蜘蛛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在火焰中慢慢蜷缩、变形。它的颜色从黑白色开始转——先是腹部泛起暗红，然后是腿，然后是整只虫都变成了一种介于橘红和深红之间的颜色。
唐绯翼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在被抽走，像水池里开了个口子，哗哗地往外流。
她的左手小指开始抽搐，指甲盖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但她没松手。
火苗在某一刻猛地暴涨——然后骤然熄灭。
疼痛消失得和来的时候一样快。
唐绯翼的额头上全是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被烫出了两个小水泡，红通通的。
再看铁杆上。
原来那只指甲盖大的园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比原来大了一圈的小东西。通体赤红，八只眼睛像烧红的针尖，腹部花纹变成了燃烧的莲瓣形状——虽然模糊得像小孩乱画的，但确实是莲花。
小东西蹲在铁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融合完成。】
【命名：火焰蛛。】
【特性：蛛丝燃点200℃。当前忠诚度：52%（建议投喂可燃物提升）。】
52%。唐绯翼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微妙。
还不到及格线呢。
她伸出没起泡的右手，试探性地戳了戳火焰蛛的背甲。
烫。
她缩回手指，甩了甩。
火焰蛛歪了歪脑袋，八条小短腿蹬了两下，然后顺着旋转木马的铁杆往上爬，一路爬到横梁上，停住了。
不是怕她。唐绯翼看得出来，它只是在挑位置。
小东西挺有主意。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手指上的水泡不那么疼了，又等呼吸彻底平下来。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西了，废弃公园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旋转木马的铁锈在夕光里泛着暗淡的橙色。
火焰蛛还蹲在横梁上，一动不动，像一粒红色的琥珀。
唐绯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该回去了。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门一开，琅玥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才回来？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
"不用，我吃凉的就行。"唐绯翼换了凉鞋，走到餐桌旁边。桌上扣着两个碗，是给她留的晚饭。她揭开盖子，是炒青菜和半碗米饭。
"弟弟呢？"
"睡了。今天可把他累坏了，吃了饭就躺下了。"琅玥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你慢点吃，别噎着。"
唐绯翼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吃完之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手，特别注意避开右手食指上的水泡。凉水流过的时候她嘶了一声，赶紧换了温水。
洗漱完回房间，她路过弟弟那半边，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
唐舞麟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一只脚丫子搭在床沿外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安安静静的。
和下午完全不一样。
唐绯翼把他的脚塞回被子里，关上门，回到自己这半边。
她躺在床上，把手举起来对着窗户看。右手食指上两个水泡在月光下泛着亮。
明天要上学了。
她翻了个身。
……
"姐姐——！快起床——！"
唐舞麟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准时。
唐绯翼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
她眯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右手食指上的水泡已经瘪了，留下两个浅浅的红点，不疼了，就是有点紧绷。
洗漱，换衣服。白裙子，两个小啾啾。和昨天一模一样。
出门的时候唐舞麟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了，一脸兴奋。他今天穿得很整齐，校服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书包带子也调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琅玥帮的。
"走吧。"唐绯翼揉着眼睛走出门。
上学的路要穿过平民区的一条主街，再拐两个弯。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雾，空气里混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唐舞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姐姐有没有跟上。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
唐舞麟突然停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像是走路的时候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身体本能地顿了一下。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往前走了。
唐绯翼什么都没说。
但她在后面多看了两眼他的右腕。刚才那一停的瞬间，袖口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没看清。
阳光正好打在弟弟的背影上，他回头冲她招手："姐姐快点！要迟到了！"
唐绯翼"嗯"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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