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青梅竹马 

第十三章 遗嘱里的谜团

夏夜晚风与过期草莓糖

手机听筒里的电流声像只蛰伏的虫,顺着耳廓钻进脑子里。林漾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沈倦察觉到她的异样,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公证处……说有我妈的遗嘱。”林漾的声音飘得像片羽毛,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她十岁那年在医院太平间见过母亲最后一面,苍白的脸,盖着白布的身体,父亲抱着她哭得几乎晕厥——那是刻在骨头上的记忆,怎么会有遗嘱?

“你妈?”沈倦皱起眉,“可是你说过……”

“我知道。”林漾打断他,指尖冰凉,“所以这才奇怪。”

电话那头的公证员还在说着什么,需要她携带身份证明去邻市办理手续,提到了“城南旧宅”“股权转让”等字眼,陌生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林漾机械地应着,挂电话时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去看看吧。”沈倦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来,“或许是同名同姓,也可能……有什么误会。”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眼底却藏着担忧——他比谁都清楚,林漾母亲的车祸在她心里是道从未愈合的疤。

回出租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秋风卷着纸钱的灰烬从医院门口飘过,沈倦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叶片边缘已经泛黄。“我妈总说,人走了就变成天上的星星。”他把叶子塞进林漾手里,“说不定她是想告诉你什么。”

林漾捏着那片银杏叶,叶梗硌得手心发疼。她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天,母亲也是这样捡了片银杏叶,夹在她的童话书里,说等她考上重点中学,就带她去邻市的银杏林看落叶。后来那场车祸,让所有约定都成了泡影。

第二天一早,沈倦请了假陪林漾去邻市。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地穿过成片的稻田,林漾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白杨树发呆。沈倦把泡好的热豆浆递给她,忽然说:“我查了下,邻市城南确实有片老宅子,二十年前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你外公以前是不是在那边上班?”

林漾愣了愣。她对外公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个子很高的老人,总穿着蓝色工装,会用麦芽糖给她捏小老鼠。母亲去世后不久,外公也突发脑溢血走了,那些旧时光像被洪水冲过的沙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公证处坐落在一条爬满青藤的老街上。穿西装的公证员递给林漾一份泛黄的文件,封皮上“遗嘱”两个字是用毛笔写的,笔锋遒劲。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飘出来,和沈倦家那个旧箱子的味道很像。

遗嘱是打印的,末尾有母亲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日期是她十岁生日那天——也就是车祸发生的前三天。林漾的指尖落在签名上,那熟悉的字迹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女士,根据遗嘱内容,您母亲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是您现在居住的城市的公寓,另一处是本市城南的老宅。另外,她还持有市纺织厂的部分股权,这些都指定由您继承。”公证员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串钥匙,“老宅的钥匙,您可以现在去确认。”

林漾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她母亲只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父亲是机械厂的工人,怎么会有纺织厂的股权?还有那处从未听说过的老宅?

走出公证处时,沈倦发现她脸色发白,扶住她的胳膊:“不舒服?”

“我妈……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林漾的声音发颤,“她甚至连存款都只留了几千块,说怕我乱花。”

沈倦沉默了片刻,指着街对面的馄饨铺:“先吃点东西,我们去老宅看看。”

馄饨冒着热气,撒着翠绿的葱花。林漾没什么胃口,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馄饨,忽然想起母亲总说自己胃不好,每次煮馄饨都会多加姜丝。她抬起头,看见沈倦正把自己碗里的姜丝一点点夹出来,像小时候那样——他知道她不爱吃姜。

“你说,我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林漾低声问。

沈倦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说不定是想给你个惊喜。”他说得轻松,眼神却有些凝重。

城南老宅藏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朱漆大门有些斑驳,门环上的铜绿亮得刺眼。林漾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开关。

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的青苔长势正好,石板路上落着厚厚的松针。正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里跳着舞,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木头的味道。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幅没装裱的画,画的是一片金黄的银杏林。林漾走过去,发现画框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林漾试了试,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纺织厂的大门口。中间的女人穿着蓝色工装,笑容灿烂,正是年轻时的母亲。左边的男人很高,眉眼和沈倦有些像,穿着同样的工装,胳膊上戴着“车间主任”的红袖章。右边的女人抱着个婴儿,眉眼温柔,看起来很面熟。

“这是……我外公?”林漾指着左边的男人,声音有些不确定。

沈倦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身上,忽然皱起眉:“这个女人……我好像在我家的旧相册里见过。”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写着:“漾漾,有些事妈妈必须去做。如果我没回来,照顾好自己。去找沈伯伯,他会告诉你真相。”

沈伯伯?

林漾看向沈倦,他的脸色也变了。沈倦的爷爷确实排行老大,街坊邻居都叫他沈伯伯,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听说是在纺织厂的事故中没的。

“我爷爷……以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沈倦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妈说过,他和你外公是好朋友。”

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林漾看着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个熟悉的母亲背后,藏着一个她从未了解的世界。遗嘱,老宅,股权,还有这张神秘的照片……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隐隐指向某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她把照片和纸条放进盒子,刚要合上,发现盒底刻着一行小字:

“银杏叶落时,真相自会浮现。”

林漾抬起头,看见沈倦正望着墙上那幅银杏林的画,眼神深邃。窗外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谁散落的密码。

就在这时,沈倦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医院说……我妈的病历有点问题。”他挂了电话,声音低沉,“苏医生发现,她的用药记录里,有几种药和她的病情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