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斯特莉娜在对角巷完成了她的采购。她在丽痕书店买了所有课本,还额外选购了几本高级魔咒理论书。在坩埚店,她选了一个标准尺寸的锡镴锅,又在药房补充了一些基础魔药材料。望远镜和天平很快买好,最后只剩下魔杖。
奥利凡德的店门面窄小,橱窗里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根魔杖。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写着: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斯特莉娜推门进去,门铃发出沉闷的响声。店里很暗,但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成千上万个狭长的盒子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头的气息。
“下午好。”一个轻柔的声音说。奥利凡德先生从阴影中走出来,他那对颜色很浅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店里像两轮满月。“塞蕾诺尔小姐,我想。是的,我记得你。七年前,你父亲带你来的。金合欢木,凤凰羽毛,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柔韧。一根有趣的魔杖,非常有趣。”
“它需要保养。”斯特莉娜从特制的魔杖套中抽出自己的魔杖。杖身光滑,镶嵌的白水晶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
奥利凡德接过魔杖,用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金合欢木...这种木材很特别,它不喜欢炫耀,只会在真正的巫师手中展现全部力量。而凤凰羽毛...”他抬起眼睛看着斯特莉娜,“最稀有的杖芯,能施展最广泛的魔法,也最难驾驭。你的魔杖选择了你,塞蕾诺尔小姐,因为它看到了你内心的东西。”
斯特莉娜保持沉默。她不喜欢别人谈论她的“内心”,尤其是一个几乎陌生的人。
奥利凡德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他拿出一些工具,开始仔细地清洁和检查魔杖。过程中他一直低声说着什么,关于魔杖学,关于木材和杖芯的特性,关于每根魔杖的独特性。
“魔杖选择巫师,这是我一直相信的。”他说,用一块特殊的软布擦拭着魔杖柄上的银质装饰,“而巫师也会影响魔杖。七年前,这根魔杖选择了你,一个刚刚经历巨大创伤的孩子。现在,它已经适应了你的魔法波动,你的情绪,你的...嗯,你的特质。”
“什么特质?”斯特莉娜忍不住问。
奥利凡德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矛盾。你既渴望连接,又害怕连接。既强大,又脆弱。既理性,又被情感驱使。金合欢木适合这样的巫师——表面平静,内里却有深不可测的湖泊。”
斯特莉娜移开视线,看向架子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魔杖盒。奥利凡德说得太多了,太接近那些她不愿触碰的东西。
“好了。”奥利凡德最后说,将魔杖递还给她,“我做了些调整,它现在应该更...敏感,对你魔力的微小变化。记住,塞蕾诺尔小姐,魔杖是伙伴,不是工具。你越了解它,它就越能帮助你。”
斯特莉娜接过魔杖,感受到熟悉的温暖从木头中传来。她付了钱,正要离开,店门又开了。
哈利·波特和海格走了进来。哈利看起来有些紧张,海格则显得兴奋。
“下午好。”奥利凡德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哦,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见到你,哈利·波特。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的一模一样。她来买魔杖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十又四分之一英寸长,柳木,挥起来飕飕响,是一根施魔法的好魔杖。”
斯特莉娜停下了脚步。她本可以离开,但某种东西让她留了下来——也许是好奇,想看看波特的魔杖会是什么;也许是奥利凡德提到哈利母亲时的那种语气,让她想起了某些事。
接下来的过程漫长而混乱。一根又一根魔杖被拿出来,哈利尝试,然后被否定。书架越来越乱,奥利凡德却越来越兴奋。
“难,真难。”他喃喃道,但眼睛闪着光,“啊,有了。怎么会不是这个呢?非凡的组合,冬青木,凤凰羽毛,十一英寸,柔韧。”
他把魔杖递给哈利。哈利刚接过,一道红光闪过,魔杖尖迸出火星,像烟花,像暖流。斯特莉娜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振动。
“哦,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奥利凡德拍手道,“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对不起,”哈利说,“什么地方奇妙?”
奥利凡德用苍白无色的眼睛注视着哈利。“我卖出的每一根魔杖我都记得,波特先生。每一根。是这样,同一只凤凰的两根尾羽,一根做了这根魔杖,另一根做了另一根魔杖。你注定要用这根魔杖,而它的兄弟给你留下了这道伤疤。”
哈利愣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额头的伤疤。
斯特莉娜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看着哈利手中的魔杖,又看看自己的。不同的木材,但同样的杖芯——凤凰羽毛。奥利凡德说过,凤凰羽毛的魔杖最难驾驭,但能施展最广泛的魔法。而哈利的那根,和她的一样,都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有关。
命运真是个糟糕的玩笑家。
“好了,波特先生,七个加隆。”奥利凡德说,转向斯特莉娜,“你还在,塞蕾诺尔小姐?”
斯特莉娜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哈利——他正茫然地付钱,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冬青木魔杖——然后推门离开了奥利凡德的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斯特莉娜站在对角巷的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巫师,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属于这个世界,又同时与它格格不入。她的魔杖在手中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那些联系——与哈利的,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与这个复杂魔法世界的。
“塞蕾诺尔。”
她转过身。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几步之外,身边是一个高瘦、面色苍白的男人,和一个金发、面容严厉的女人——显然是他的父母。卢修斯·马尔福用一根银头手杖支撑身体,用冷漠的灰眼睛打量着她;纳西莎·马尔福则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马尔福先生,马尔福夫人。”斯特莉娜礼貌但冷淡地回应。
“你父亲没陪你来?”卢修斯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傲慢。
“他有魔法部的工作。”
“当然。”卢修斯说,嘴角扯出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艾德温总是那么...尽责。德拉科说你们在摩金夫人那里遇到了。”
斯特莉娜看了一眼德拉科,他正盯着地面,耳尖发红。“是的。”
“那么,我们九月在学校见。”纳西莎说,声音比丈夫温和,但同样疏离,“德拉科很期待在霍格沃茨见到老朋友。”
斯特莉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不确定德拉科是否真的期待,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成为任何人的“老朋友”。
马尔福一家离开了,德拉科在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斯特莉娜懒得解读。她看着他们走远,融入对角巷的人流,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在经过弗洛林冷饮店时,她看到哈利和海格坐在窗边,哈利正专心致志地吃着一大份冰淇淋,海格则在看《预言家日报》。哈利抬头时,他们的目光短暂相遇。哈利似乎想挥手,但斯特莉娜已经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穿过拱道回到破釜酒吧,穿过昏暗的大厅,推开门回到麻瓜世界。伦敦的喧嚣瞬间将她包围,汽车鸣笛声,行人谈话声,城市特有的嗡嗡声。
斯特莉娜站在人行道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汽油味、灰尘味,还有不远处快餐店飘来的油炸食品气味。很普通,很麻瓜,和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光滑的金合欢木在手中微微发亮。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柔韧,凤凰羽毛杖芯。一根非凡的魔杖,奥利凡德说。一根选择了她的魔杖,因为她内心的矛盾,因为她既渴望连接又害怕连接。
“伙伴,不是工具。”她低声重复奥利凡德的话。
魔杖轻轻振动,仿佛在回应。斯特莉娜将它小心地插回杖套,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在车上,她望着窗外飞逝的伦敦街景,想着即将开始的霍格沃茨生活,想着分院,想着那些她将要遇见的人。
哈利·波特,一个背负着传说的男孩。
德拉科·马尔福,一个试图模仿父亲的小少爷。
还有其他什么人,她不知道,也不特别关心。
但内心深处,某个很小的部分,那个曾经拉着母亲的手看月光花的小女孩,那个在弟弟摇篮边唱歌的小女孩,那个在血泊中失去一切的小女孩——那个部分,在隐隐期待着。
不是期待朋友,不是期待冒险,甚至不是期待魔法。
只是期待某种不同,某种能让她忘记那些雨夜、那些鲜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东西。
出租车在女贞路六号门前停下。斯特莉娜付了钱,提着采购的物品下车。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伦敦的灰色天空,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未来。
但她的魔杖在杖套里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提醒她: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一个新的开始,无论她是否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