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那股莫名的秋风萧瑟感,很快被宋岚掌心的温度取代了。
“发什么呆呢?”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残留的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瓶子太重了,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我回过神,顺手接过她递来的瓶子。玻璃瓶身温热,顺着指尖传来,不对,明明刚才从小卖部拿出来时,瓶壁上还挂满了水珠,怎么可能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就失去了凉意?
“怎么不凉了?”我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宋岚没有回头,她正背对着我,双手撑在天台生锈的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血色的晚霞。晚风吹起她校服宽大的衣摆,钉钉作响,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会飞向远方的青鸢。
“嗯,可能是太晒了吧,都快把我晒成黑煤球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掺杂着笑意,混在晚风里,听得不太真切。
“快走吧,再不回家天就要黑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温热的橘子汽水,又看了看宋岚被夕阳拉得细长的影子。那影子投射在光滑的平板砖上,边缘有些模糊,随着风轻轻晃动。我摇了摇头,算是把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出脑海,快步跟了上去。
放学路上的夕阳总是格外漫长。
我们并肩走在老城区的梧桐大道上。这条路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两旁的梧桐树冠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大半的蓝空,只漏下窸窸窣窣的金光。空气中漂浮着路边炸串的油烟味,还有不知谁家飘出来的抄肉丝的气味。
宋岚走得很慢,她总喜欢踩着人行道地砖的格子走,哪怕快撞到电线杆上。
“江眠,”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家正在装牌匾的店铺,“你看,之前的那家书店要关门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铺。
“嗯对,那个老奶奶好像回老家养老去了。”我有些惋惜地说,“以后我们就没地方蹭书看了。”
宋岚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旧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感慨,还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她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旧的东西总会离开,只要新的东西能留下来就好。”
“你说话怎么跟个哲学家似的。”我笑着推了她一把。
她顺势踉跄了两步,然后回过头冲我做鬼脸。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因为书店关门而产生的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只要宋岚还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我们站在斑马线前等待。周围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人群,嘈杂的人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我下意识地往宋岚身边靠了靠,想要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外卖骑手。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骑手为了避让行人,猛地拐了个弯,车把手眼看就要撞到宋岚。
“小心!”我惊呼一声,伸手想要去拉她。
但是,我发现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衣袖,抓了个空。
不,不是抓空。我的手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从手背传来,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我顾不上手疼,惊恐地看向宋岚。她明明就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那个骑手也是冲着她撞过去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撞到电线杆?
“江眠,你怎么了?”宋岚关切地凑过来,想要看我的手,“是不是撞疼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我的手确实穿过了她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雾气,将我困在里面。
“没……没事。”我强忍着疼痛,把手藏在身后,声音有些激动与颤抖,“刚才那个骑手……”
宋岚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我身后藏着的手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下次还是小心点吧。”
绿灯亮了。
人群开始涌动,推着我们向前走。我浑浑噩噩地跟在宋岚身后,手背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吧。宋岚就在我前面,她的头发半散着,走起路来,像是要被风吹走,校服上的褶皱与墨痕都清晰可见。她怎么可能是一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