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浮上现实。向清允睁开眼睛,后山的天空已经暗了,星星还没出来,云层被落日染成一片浑浊的橘色。她躺在草地上,后脑勺枕着 的外套——是官俊臣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蹲在她旁边。
六个人围在她身边,她数了一下,六个,都在。
官俊臣第一个伸出手,她拉住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张桂源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不是冰水,是凉白开,不知道谁从宿舍带的。张函瑞站在最外面,闭着眼睛,耳朵在动,他在听她的频率。
王橹杰站在最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醒了转身就走。向清允把水瓶还给张桂源,叫了一声:
向清允“王橹杰。”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向清允“你在下面说的话,我在上面听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后山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王橹杰“那是说给创始人听的,不是说给你的。”
向清允看着他。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瘦,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人。
向清允“那为什么你的频率在抖?”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没有回头。向清允没有追,她知道他不会停下来,也知道他听见了——她说的不是“你撒谎”,她说的是“我知道你在抖”。
张函瑞睁开眼睛,看着王橹杰走远的方向。
张函瑞“他的频率一直在抖,从你进荒原开始就没停过。不是害怕,是在忍。”
向清允没有说话。她把官俊臣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土还给他。
官俊臣“谢了。”
官俊臣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官俊臣“你下去之后找到了吗?”
向清允“找到了。”
官俊臣“他说什么了?”
向清允“他问我为什么活着。”
所有人都看着她。官俊臣没有问“你怎么回答的”,张桂源没有问,张函瑞没有问,左奇函没有问,陈浚铭没有问。他们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不说都行。
向清允说了:
向清允“我说我想活着。”
陈浚铭歪着头想了想。
陈浚铭“然后呢?”
向清允“然后他就散了,把最后一点光给了我,变成一颗银白色的光珠,在我手心里。”
她张开右手,手心朝上,什么都没有。
向清允“它进去了,和那颗种子在一起。”
左奇函翻开那本空白书,书页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字迹很轻。
左奇函“‘她说她想活着。’”
他把书合上,抬起头看着向清允。
左奇函“这本书会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你忘了,它替你记。”
向清允点了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六个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声叠在一起,和来的时候一样。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七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她停下来,转过身。
向清允“明天开始,我要去找NP-001。她在档案馆地下四层,和我父亲关在一起。我需要你们帮我。”
官俊臣“怎么帮?”
向清允“陈奕恒说她被关了二十五年,记忆已经碎成了粉末。她的记忆频率太弱了,我一个人找不到她,但六个人的频率合在一起可以。”
张桂源“什么时候去?”
向清允“明天晚上。”
张函瑞“她还能说话吗?”
向清允“能,但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记忆是碎片,不是完整的话,是颜色的碎片、温度的碎片、情绪的碎片。你们的能力可以帮她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起来。”
左奇函“我的编织可以拼碎片。”
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街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去不去,但也没有走。
向清允看着他。
向清允“你不需要回答,你明天来不来,你自己知道。”
她转身走了。六个人的影子在她身后慢慢散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像六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知道明天晚上他们都会来,包括王橹杰,因为他的频率在抖不是因为他不想来——是因为他太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