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空窗台

向清允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昨晚没拉严，一条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九点四十七分，睡了不到八个小时但身体像被重新充过电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她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窗台。

金色的光珠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和昨晚一样。但旁边的金属盒不见了，窗台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灰尘印，盒子的形状，四四方方的，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之后突然离开留下的影子。

向清允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五秒钟，然后起床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她拿起那颗光珠握在手心，温度比昨天又低了一点但光更稳了，像一颗已经跳动了很久的心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她把它放回窗台上，拿起手机打开和匿名的聊天窗口。

向清允“东西拿了？”

回复来得很快：

匿名“拿了。”

向清允“你是谁？”

匿名“你不需要知道。”

向清允“从楼顶跳下去的那个人是谁？”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向清允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一行字慢慢出现在屏幕上：

匿名“没有人跳下去，那是你自己编的。”

向清允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昨晚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个挥手的动作、那个消失在楼顶另一边的轮廓——不是她编的，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但如果匿名说那不是真的，有两种可能：匿名在撒谎，或者她看到的不是现实。

向清允“左奇函来过吗？”

匿名“没有，但他给你留了一段幻境，在你枕头底下。”

向清允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不是左奇函平时用的那种水彩纸，是普通的白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轻，像怕弄疼纸一样。

左奇函“我编了一段记忆放在你窗台的种子旁边，如果你有一天看到窗台上少了什么东西，那不是被偷了，是你自己取走的，你不记得了，因为那段记忆里有一个开关，当你看到盒子不见的时候，你会自动忘记是谁拿走的。不是我做的，是你妈妈在你婴儿时期植入你脑子里的保护机制。她不想让你记得某些人的脸。”

向清允把这张纸读了三遍，然后走到窗边重新审视那个空了的窗台。种子还在，一明一暗。盒子不见了。她不记得是谁拿走的。左奇函说那是妈妈植入的保护机制——不是为了保护盒子，是为了保护她。因为拿走盒子的人，她的记忆不允许她记住。

她拿起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

向清允“你昨晚来过我窗台？”

左奇函的回复很慢，过了将近五分钟才发来：

左奇函“没有，但我梦到过。”

向清允“梦到什么？”

左奇函“梦到有人站在你窗台前面，手伸向那颗种子，不是要偷，是要摸，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然后他走了，我一直没看清他的脸。”

向清允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她不记得是谁拿走了盒子，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边缘压过的。她拿起手机给官俊臣发了一条消息：

向清允“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官俊臣“什么声音？”

向清允“有人进我房间。”

官俊臣“你房间有人进去？你没事吧？”

向清允“我没事，我不记得是谁，但我的右手有痕迹。”

官俊臣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

官俊臣“向清允，你听我说，你妈妈在你婴儿时期植入的保护机制，不只是在保护你，她也在保护那个人。你记不住他的脸，不是因为你想保护自己，是因为你妈妈不想让你恨他。”

向清允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没有按第二遍。她把语音删了，不是不想听，是听一遍就够了。她站起来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红痕很浅，像被一张纸的边缘划过，不疼但它在。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手背，红痕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还在。

她关掉水擦干手，走出浴室。手机又震了，不是匿名，不是左奇函，不是官俊臣，是张桂源。

张桂源“你今天有空吗？”

向清允“什么事？”

张桂源“我想见左奇函，你帮我约他。”

向清允看着这行字，想起左奇函在出租屋里说的那句话——“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但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想见但他会见的，因为张桂源是他哥哥，而他是那种会在哥哥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她打了四个字：

向清允“他今晚来。”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把那颗金色的光珠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手心。它的温度比昨天又低了一点，但光更亮了，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果实。她把它放回窗台上，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进楼道。声控灯还是坏的，但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很清楚。

她在阳光下走下去，一步都没有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