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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于岁岁

从七星社回去的一路,车厢死寂得可怕。

往日里他会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的手,会侧头轻声跟她说话、哄她、逗她笑。

可今天。

全程无话。

于永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泛白,背脊僵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他不敢主动搭话,不敢碰她,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厌恶、更煎熬。

于岁岁靠在副驾,靠窗而坐,微微垂眸。

窗外的盛夏风景飞速倒退,明明满眼热烈烟火,她的世界却彻底入冬。

心口又酸又沉,眼泪早已哭干,只剩一片麻木的疼。

她没有分手。

可他们比分手更折磨。

分手是一刀两断、各自安好。

而他们是——爱意还滚烫,底线不妥协,舍不得离开,也做不到原谅。

只能被迫困在同一栋别墅里,日夜相见,日日相对,却再也回不去半分温柔。

别墅依旧干净雅致,保姆依旧按时做好营养餐,阳光依旧洒满客厅,晚风依旧温柔入户。

可所有的甜,彻底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压得人窒息的疏离。

从前的同居,是黏人、是贴贴、是睁眼想见、睡前相拥、无话不谈。

现在的同居,是刻意错开、刻意回避、零交流、零触碰、零笑意。

两人明明同住一套房子,共享一片屋檐,却像是各自守着一座孤岛。

回到别墅的第一天开始,岁岁就彻底收回了所有的依赖与撒娇。

她不再黏他、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不再凑在他身边摸鱼、不再扯他衣角撒娇。

她乖乖听话养伤、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把自己过得规矩、安静、克制,却彻底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以前她醒来看见他,会眉眼弯弯,软软喊他名字。

现在她清晨醒来,只要听见门外他的脚步声,就会立刻收起所有情绪,关上房门,直到他离开别墅去七星社,才愿意出来活动。

于永义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作息。

他从前尽量推掉所有早会,只为陪她吃早餐。

现在他天不亮就出门。

他宁愿凌晨奔赴工作、泡在社团、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也不愿在家多待一秒。

他怕自己忍不住看她、忍不住哄她、忍不住卑微求和。

更怕看见她眼里那层明明爱着、却极力克制的冰冷隔阂。

早餐桌,再也没有两人并肩而坐的画面。

保姆永远准备双人份早餐。

一份冷在桌上,无人动筷,是于永义来不及吃的早膳。

一份安静被岁岁慢慢吃完,安静、冷清、无声。

午餐、晚餐更是极致折磨。

从前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他会细心挑掉她不爱吃的菜,会给她盛汤,会盯着她好好吃饭。

现在岁岁等他吃完再下楼,或者自己端着饭菜坐在餐厅最远的角落。

全程低头吃饭,一言不发,不抬眼、不对视、不交流。

空气里没有争吵,没有哭闹,没有冲突。

恰恰是这份死寂的安静,比吵架、比冷战、比决裂,更虐千万倍。

他看着她,满心愧疚、满心后悔、满心想把她重新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他不敢动。

他记得她字字铿锵的底线——

苦衷无用,情分无用,爱无用。

错就是错,罪就是罪。

他没有资格再用温柔绑架她的原谅,没有资格再肆无忌惮偏爱她、靠近她。

可他又死也放不开她。

所以只能忍着、耗着、守着。

白天,别墅空空荡荡。

他躲出去,她躲在屋。

两人完美错开所有相处时间。

可到了夜里,避无可避。

夜深人静,他结束所有工作深夜归来,别墅灯火微弱清冷。

他永远轻手轻脚进门,脱下外套,放轻所有动作,不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到她。

路过她的次卧门口,房门永远紧闭。

从前她夜里怕黑、怕孤单、怕无聊,房门永远虚掩,等着他进来陪她说悄悄话、陪着她入睡。

现在,她死死关着门,隔开他所有的窥探、所有的靠近、所有的温柔。

他就站在她房门口,一站就是十几分钟。

隔着一扇门板,隔着咫尺距离,隔着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他能听见里面她轻轻的呼吸声、偶尔翻书的动静。

知道她没睡好,知道她也在熬,知道她心里也痛。

可他进不去。

再也进不去她的世界。

偶尔有避不开的偶遇。

她下楼倒水,他刚好进门。

她去庭院透气,他刚好停车归来。

短短几秒对视,就是极致凌迟。

他的眼神,是压抑到极致的深情、愧疚、卑微、隐忍。

她的眼神,是未减的爱意、清醒的失望、坚定的隔阂、无声的疲惫。

一秒对视,各自移开。

无人说话,无人停顿,无人停留。

擦肩而过,如同陌生人。

明明前几日,他们还是整夜黏腻、满眼温柔、双向奔赴的恋人。

明明前几日,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是他唯一的软肋。

如今——

爱意汹涌未减半分,信任彻底崩塌,温柔彻底断层。

他不敢求原谅。

她不肯给释怀。

白天各自煎熬,夜里各自失眠。

岁岁躺在床上,夜夜无眠。

她无数次想起他病床守夜、替她背锅、温柔告白、满眼偏爱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就想妥协、想装作不知、想回到从前。

可下一秒,脑海里立刻浮现那些交易文字、伪装的公益、藏毒的包装、踩碎底线的罪孽。

心软一次,又硬一次。

动摇一次,又坚定一次。

反反复复,自我拉扯,夜夜崩溃。

而客厅沙发上,是夜夜不眠的于永义。

他不敢回房间睡觉,不敢靠近她,只能独自坐在深夜的客厅,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从前他为了她戒烟、忌口、收敛所有戾气。

如今,他重新堕回孤寂黑暗。

烟雾缭绕里,他望着紧闭的次卧,眼底是无人知晓的疯魔与悔恨。

他赢尽江湖,稳尽棋局,洗白半生风雨。

唯独输了她。

别墅依旧精致温暖,

可这里再也没有爱情。

只剩——

两个相爱的人,困在同一座牢笼。

近在咫尺,终生疏离。

日日相见,夜夜思念,永不圆满。

这是最残忍的冷战。

不分手,不吵架,不纠缠。

只是爱还在,路断了,余生只能遥遥相望,各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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