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死寂沉沉。
于永义那句颤抖卑微的“你要走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于岁岁的心口。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看着眼前的于永义。
是他。
是那个车祸夜里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彻夜不眠守着她的人。
是那个被她父母错怪、替别人背黑锅、半句不辩解只护着她的人。
是那个暑假温柔包容她所有脾气、小心翼翼哄她撒娇、把她宠成小孩的人。
是她昨夜刚刚彻底沦陷、满心奔赴、认定余生就是他的恋人。
爱意是真的,心动是真的,依赖是真的,舍不得更是真的。
短短数日的朝夕相处、温柔偏爱,早已在她心底扎根。他填满了她所有的不安,治愈了她所有的怯懦,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踏实。
一想到要彻底推开他、从此两两陌路、斩断所有温柔羁绊,她心口就疼得窒息,疼得四肢发麻。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他眼底独一份的温柔,舍不得他毫无保留的偏爱,舍不得这段双向奔赴、来之不易的感情,更舍不得这个满心都是她的于永义。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狠狠蹦出那些刺眼的文字——
药品伪装、公益掩护、跨境贩毒、隐秘罪孽。
这不是普通的灰色产业,不是生意博弈,不是江湖恩怨。
这是踩在法律底线、踩在无数人尸骨之上的罪孽。
是毁家庭、毁人生、毁无数前程的剧毒。
于岁岁猛地闭眼,滚烫的眼泪砸落,心底的拉扯撕裂得她快要碎掉。
她可以接受他过往黑暗,接受他身处江湖,接受他满身风雨。
但她绝对无法接受,他触碰毒品,沾染这种不可饶恕的罪恶。
爱归爱,底线归底线。
她的三观、良知、原则,不允许她假装不知情,不允许她心安理得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我……”
于岁岁哽咽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两难与崩溃。
“我不走……”
短短三个字,让一直紧绷、眼底盛满惶恐的于永义,身形骤然一松,漆黑的眸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可下一秒,她后半句泣血落下,彻底将他那点希望碾碎。
“可是我没办法原谅你。”
极致拉扯,莫过于此。
不走,是因为爱到舍不得放手。
不原谅,是因为罪孽太重,跨不过心底的万丈鸿沟。
于岁岁抬起通红的眼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字字泣血,又清醒又残忍:
“于永义,我承认我喜欢你。”
“我刚刚跟你在一起,我满心欢喜,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余生、干干净净爱我的人。”
“我贪恋你的温柔、你的偏爱、你的守护,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她每说一句,于永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可我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
“你洗白、做慈善、做公益,我以为你是真的上岸,真的想要安稳,想要光明。”
“可你根本没有。你披着最光明的外衣,做着最肮脏的交易。”
“你用红十字会的善意做幌子,用救人的药品藏毒物,利用所有人的善意赎罪、洗白自己。”
“你温柔待我是真的。”
“可你触碰罪孽、践踏底线,也是真的。”
“我舍不得离开你,但我更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心安理得做你的女朋友,继续黏着你、爱着你。”
爱和底线,在她心里狠狠厮杀,血肉模糊。
她做不到绝情转身,斩断所有爱意。
也做不到妥协包容,原谅这份滔天罪恶。
只能困在原地,自我拉扯,受尽煎熬。
于永义定定看着她泪流满面、崩溃两难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不怕她闹、不怕她骂、不怕她恨、不怕她决绝离开。
最怕的就是她这样——舍不得,却又不原谅,爱着,却再也无法靠近。
这种不痛不痒、不死不休的僵持,才是最磨人的酷刑。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阴翳彻底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狼狈与破防。
他上前一步,不再强势压迫,不再气场震慑,只是小心翼翼地、带着卑微的恳求,轻轻攥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
指尖都在发颤。
“岁岁,我可以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我做这一切……有原因。”
“我不需要听原因。”
于岁岁用力挣开他的手,哭得浑身发抖,语气决绝又痛苦: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你触碰底线、参与贩毒的理由。”
“于永义,善意不能作假,法律不能触碰,罪孽不能洗白。”
“你对我再好,你给我的偏爱再真,这份错,也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我不走,是因为我放不下你。”
“我不原谅,是因为我良心过不去。”
“我们……”
她哽咽着,说出了最虐心、最无解的结局:
“只能这样耗着。”
“爱着,却隔阂万丈。心动,却两两对立。舍不得,却再也回不到昨夜的温柔。”
一旁的小武早已彻底红了眼眶,垂着头不敢抬头。
他看着向来掌控一切、从不失控的老大,卑微无助地站在岁岁面前;看着明明深爱彼此的两个人,被一道跨不过的深渊硬生生隔开。
太痛了。
太窒息了。
一室阳光明媚,却衬得两人的世界昏暗无光。
于永义看着她哭到脱力、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无力。
他不怕黑,不怕死,不怕满身罪孽。
唯独怕他捧在手心里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因为他,受尽煎熬、彻夜难安、心碎拉扯。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妥协:
“好。”
“我不逼你原谅,不逼你释怀,更不逼你装作无事发生。”
“你不想走,我谢谢你。”
“你不原谅我,我受着。”
“你想耗多久,我陪你多久。”
“哪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认。”
他的温柔再也带不起暖意,只剩满身罪孽的沉重与卑微的迁就。
爱意仍在,温柔仍存。
可光明已碎,隔阂已生。
从此,
他们是最相爱的人,
也是最无法圆满的人。
温柔咫尺,深渊万丈,余生只剩无尽虐心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