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缝隙中并没有伸出枯手,而是缓缓渗出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并未四散,反而像是有灵智般在半空中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身穿暗红嫁衣的女子轮廓。她面容惨白如纸,眉心点着一滴鲜红的朱砂,双眼紧闭,悬浮在棺材上方寸许。
“以命换路……”陈默死死挡在父亲身前,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手中紧紧攥着仅剩的一把短刃,“前辈既然留了这句话,想必并非要赶尽杀绝。晚辈误闯此地实属无奈,不知这‘命’要如何个换法?”
红衣女子并未睁眼,但那幽冷的声音却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镇魂锣乃鬼市结界之眼,擅动者必惊扰地脉阴煞。想要活路,需有人自愿入棺,替我镇压地底躁动的怨气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后,棺盖自开,生路即现。”
“不行!”没等陈默开口,身后的陈远山突然厉声喝道。他虽然虚弱,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一把推开陈默护在身前的手臂,“默儿,你身负无垢石,身上还担着查清当年真相的重任,你不能留在这里!”
“爹!”陈默急红了眼,“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外面的追杀,而且刚才那一锣是我敲的,该留下的人是我!”
“糊涂!”陈远山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儿子,“为父这一辈子都在逃避,躲在医馆里装聋作哑。如今到了这一步,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我陈远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娘?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口朱红棺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这棺材上的符文,我认得。这是当年陈家守墓人一脉用来封印‘尸解煞’的困龙局。只有至亲之人的心头热血做引,才能骗过地脉。”
话音未落,陈远山竟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陈默推向石室角落的暗处,随即转身面向那红衣女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棺材盖上!
“爹——!!”陈默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
那口沉寂的朱红棺材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红衣女子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叹,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她似乎被这股血脉之力唤醒,身形迅速化作一道红烟,钻入了陈远山的体内。
陈远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住棺材边缘,对着陈默嘶吼道:“走!从棺材底下的暗道走!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活下去……查出那个银面老者的身份!”
“咔哒、咔哒……”
随着陈远山半个身子探入棺材,那沉重的棺盖竟然开始自动合拢。石室的墙壁开始崩塌,碎石不断落下,地面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隐约可见下方有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石阶。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眼泪混合着冷汗夺眶而出。他知道,这是父亲用命给他换来的最后机会。他死死咬着牙关,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强迫自己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裂缝。
就在他跳入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棺盖彻底合拢的巨响——“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封死在了黑暗之中。
陈默顺着湿滑的石阶一路滚落,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旁。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胸腔里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颤抖着手摸向袖口,那块无垢石依旧冰冷坚硬。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无垢石的表面,竟然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中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血红光芒,就像……就像父亲刚才喷出的那口心头血。
暗河的水面上,忽然飘来一盏孤零零的河灯。灯火幽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鬼市东门已闭,若想报仇,往北三百里,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