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发丝被冷汗浸透,黏在灼热的额间,凛冽雪风一吹,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他慌忙转头四顾,可入目只有漫天飞雪与枯木,始终寻不到那道声音的主人,只能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无从安放的慌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凶狠低沉的狼嗥,带着浓烈的腥气步步逼近,一头身形魁梧的巨狼踏着厚重积雪狂奔而来,锋利的爪尖刨开积雪,泛着冷冽寒光,兽瞳里盛满嗜血的杀意,凌久时浑身骤然僵住,血液几乎凝滞,顾不上浑身酸痛,一把攥住墨熯离的手腕,拼尽余力朝着三点钟方向疯冲。
他呼吸愈发急促紊乱,脚步虚浮随时可能栽倒,只顾埋头亡命奔逃,全然没发觉身侧的墨熯离步履始终轻盈稳当,气息平稳如常,不见半分喘息。
远方悬崖之上,阮澜烛凭崖伫立,静静注视着雪原上奔逃的两道身影,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垂落的发丝,唇角漾开一抹玩味的浅笑,他低声轻喃,话语被风雪揉碎飘散。
阮白洁(阮澜烛女装)还是指挥活人,来得有意思。
凌久时扯着嗓子嘶吼,声音被狂风扯得破碎,满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急躁,阮澜烛的指令即刻穿透风雪传来,语调冷硬如冰,没有丝毫迟疑。
阮白洁(阮澜烛女装)向前三十步。
凌久时咬紧牙关,强撑着挪出三十步,胸腔剧烈起伏,刚想停下喘息,下一道命令便接踵而至,毫无缓冲余地。
阮白洁(阮澜烛女装)左转,加速!
突如其来的转向令他猝不及防,脚步仓促失衡,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冰硬雪地上,手肘狠狠磕碰,钻心的痛感瞬间袭来,冰凉雪沫溅满全身,墨熯离适时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头,随即伸手扣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狼狈的人稳稳扶起。
身后巨狼的嘶吼已然近在耳畔,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贴到后背,凌久时手肘火辣辣作痛,积雪顺着衣领灌入,冻得他浑身一颤,慌乱瞬间化作满腔火气,他一边踉跄奔逃,一边对着空气厉声怒骂,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凌久时搞什么啊!会不会指挥?你到底是救人还是故意整我!
悬崖之巅,寒风裹挟雪粒呼啸穿梭,阮澜烛听见风雪中的怒骂,眉峰微挑,原本淡漠疏离的神情染上几分戏谑,语气散漫轻缓,却精准穿透风雪落入凌久时耳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反问。
阮白洁(阮澜烛女装)我出手救你,反倒挨骂?懂不懂规矩。
话音陡然一沉,漫不经心尽数褪去,语调冷冽威严,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感。
阮白洁(阮澜烛女装)别回头,再跑一公里就能脱险,身陷绝境,最重要的是什么?
凌久时大口喘着粗气,脚步不敢停顿,寒风呛得喉咙生疼,身后狼嚎步步紧逼,他来不及多想便脱口而出,满是仓皇急躁。
凌久时当然是跑!拼命逃!难不成等着被狼咬死吗!
一旁的墨熯离始终气定神闲,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狂奔,黑红裙摆随动作在风雪里翻飞,身姿稳如磐石,不见丝毫慌乱,他闻言微微抬眸,语气淡然平稳,与此刻生死逃亡的紧张格格不入,轻声道出一句。
阮墨墨(墨熯离女装)是沉住心神,遇事不乱。
清冷的话音飘入耳畔,凌久时猛地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挺拔从容的墨熯离,瞬间瞪大双眼,慌乱的脚步下意识一顿,直到身后狼啸再度炸响,他才猛然回神,急声冲着墨熯离喊道。
凌久时不是吧!我们现在在逃命啊!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他彻底陷入茫然,眼前这位看似柔弱高挑的姑娘,竟能在凶兽追杀的绝境里这般镇定,对比自己的狼狈慌乱,二人之间的反差愈发强烈刺眼,墨熯离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反手轻握他的手腕,无声示意继续前行。
周身依旧云淡风轻,仿佛眼前的生死险境,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话音未落,凌厉风声自悬崖顶端破空而下,阮澜烛身形轻如鸿雁,径直从高耸绝壁纵身跃下!素白长裙在风雪中骤然舒展,宛若一只翩跹破雪的白蝶,凌空坠落。
落地时脚尖轻点积雪,身形稳如泰山,毫发无损,他单手提起长刀,朝着二人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劈开风雪,在雪原上留下一道残影,飞速逼近,与此同时,身后巨狼的嘶吼愈发清晰,腥风裹挟寒意扑面而来,几乎擦过颈侧。
凌久时吓得魂飞魄散,只顾埋头狂奔,慌乱间并未留意脚下凸起的石块,“咚——”一声闷响,他狠狠被石块绊倒,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向前摔飞出去。
墨熯离时刻留意周遭动静,见状当即伸手想去拉住他,可凌久时慌乱中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巨大的拉力让他来不及稳住身形,二人双双重重摔落在冰冷雪地,凌久时仰面倒在积雪之中,墨熯离被顺势拽落,俯身撑在他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掌按在他耳旁的雪层上,黑红裙摆缓缓垂落,将他圈在方寸之间,姿态强势又肆意,宛如绝境之中的俯身禁锢。
微凉的气息混着浅淡冷香,拂过凌久时灼热的脸颊,他瞳孔骤缩,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墨熯离眉眼精致如画,神色清冷疏离,近在眼前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上的钝痛尽数消散。
凌久时猛地回过神,不敢再多做停留,拽着身侧的墨熯离埋头继续在茫茫雪原里狂奔,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脸上,冰冷的痛感顺着皮肤钻进肌理,每一步踩在深厚积雪里都格外费力。
跑出去百余米后,凌久时彻底乱了方寸,双腿早已酸胀发软,呼吸急促又紊乱,他慌张地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的荒野,视线里看不到半点人烟,也寻不到能躲避的掩体,声音满是慌乱与疲惫。
人呢怎么不见了?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跑?
长时间的奔逃耗尽了凌久时全部体力,他脚步虚浮,心神又始终紧绷在暗处潜藏的危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