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间所有濒死之人,都必须踏过十二道宿命铸就的门户,一道门承载一重苦难,一扇门对应一场死劫,每一扇门里,都禁锢着一种刻入神魂的偏执怨念,十二层劫难层层累加,拼凑出生死边界间永无宁日的炼狱深渊,是亡魂逃不开的无尽折磨。
每一次推门而入,都要承受穿心蚀骨的磨砺,一旦败落,便会永远困于门内,化作飞灰,彻底湮灭,阮澜烛与墨熯离,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刻上了这场生死博弈的宿命印记,二人的存在本就因凌久时而生。
天地辽阔,门域凶险莫测,他们被赋予凌驾于所有势力、全部入局玩家之上的至尊权柄。
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强大力量,却也被戴上了永世无解的桎梏,一生都无法挣脱,以普通玩家的身份伪装自己,漠然注视着每一位过门者的沉沦、挣扎与消亡,等待凌久时踏入宿命之门,奔赴这场掀起滔天风浪的生死对局,为所有人落下最终的宿命结局。
墨熯离的指尖用力攥紧那颗冰凉的黑棋,光滑的瓷面被掌心沁出的薄汗濡湿,指骨因发力过度绷得泛白,棋子停在棋盘上方,许久都没有落下,桌上的棋盘纹路纵横,黑白棋子界限分明,却在棋局中央纠缠成一团乱麻,正像由他亲手布局、又亲手打乱的重重迷障。
黑子深陷白子的合围,进退皆在生死边缘,向前落子,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圈套,若是后退,便是甘愿低头、就此落败,他垂眸不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覆出一层浅浅阴影,视线死死锁在棋盘僵持的空处,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挣扎,尽数化作一股刺骨的冷意,蔓延周身。
细微的推门声骤然打破满室寂静,阮澜烛缓步走入屋内,目光一扫,便望见静坐不动的墨熯离,又看向桌上的棋局,方才还挂在唇边的淡笑瞬间敛去,眼底浮起一丝了然,全盘局势清晰明了,白子攻势凶猛、步步紧压,每一招都凌厉狠绝、毫无情面,黑子被牢牢禁锢在棋盘正中,进退两难,寻不到半点脱身的空隙,这盘绝境,原是墨熯离亲手为自己布设的牢笼。
阮澜烛缓步走到棋案边,骨感分明的指尖轻轻落下,精准点住那枚牵动全盘局势的黑子,他语气平淡,却一语戳破内里心思。
阮澜烛所以,你特意给自己摆了一盘死局?
墨熯离指尖微微卸了几分力道,掌心的黑子却依旧攥在手中,未曾落下,他干脆向后倚靠在身后的檀木椅上,冰凉的木意顺着脊背漫上来,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纠缠的棋局,声音漫着几分倦怠与慵懒,棋局向来该分高下,索性利落俯首落败,或是绝地逆势翻盘,总好过这般不痛不痒、无休无止的周旋僵持。
他话音稍作停顿,眼底的色泽缓缓沉了下来,语气间悄然漫上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话音落下,他缓缓抬眸看向阮澜烛,漆黑的瞳仁里盛满化不开的困顿与茫然,周身气场也随之低沉,褪去了往日里漫不经心的随性模样,向前无路,退后无门,一步踏去是光明坦途,一步踏错便是万劫深渊。
墨熯离你说,世间诸多世事,是否都如这盘残局一般,终究困在进退两难之间?
阮澜烛眸光深邃,静静迎上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表层伪装,将他心底翻涌的纠结、执念与挣扎尽数看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一句都直戳要害,点破本质。
阮澜烛你不妨仔细想想,困住你的究竟是眼前这盘棋局,还是你心底跨不过的心魔?
墨熯离攥着棋子的指尖骤然松开,黑子滚落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微微蹙起眉峰,心头积压的沉郁被这声响打散,语气里满是百思不解的困惑,骤然调转了话题。
墨熯离我始终想不明白,凌久时究竟有什么特别,竟能让那道神秘虚影,特意点名要护他周全。
阮澜烛垂眸望着棋盘上的死局,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棋沿,眼底层层叠叠覆上幽深难测的情绪,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阮澜烛或许是尚未觉醒的力量,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特殊命格,亦或是。
他忽然顿住话语,抬眼直视墨熯离,目光锐利如炬,洞穿所有迷雾与假象,字字轻缓,却重若千钧。
阮澜烛是他身上,藏着那道虚影志在必得的东西。
阮澜烛率先打破沉寂,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笃定,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阮澜烛别再兀自纠结了,独自落子终究无趣,不如我们赌一局,倘若我赢了,在他来之前你可要一直女装。
墨熯离听罢先是微顿一瞬,随即低笑漫开,散漫地向后靠在椅背之上,眉眼间漫着几分慵懒疏离的淡漠,几乎不假思索便应声应下,顺势抛出了自己的赌约条件。
墨熯离若是我赢了,进门的事,我只作壁上观,绝不插手分毫。
赌约就此敲定,二人再无半句赘言,利落掀翻先前的死局,指尖起落间重新布好棋盘,各自握定棋子,方才笼罩屋内的沉郁与迷茫尽数消散,空气中瞬间翻涌开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息,墨熯离率先执黑落子,棋路诡谲随性,全然跳出常规章法,每一步都险象丛生,裹挟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戾,只要白子稍有破绽,便会被他瞬间击溃防线,卷入层层迷局。
反观阮澜烛,执白端坐,步步谨守、稳扎稳打,防线密不透风,任凭墨熯离攻势凌厉疯狂,也始终不为所动,他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以守为攻,一点点梳理纷乱的棋局、筑牢自身根基,既不贪进、不冒失,哪怕黑子步步紧逼,依旧从容不迫。
即便棋局数次濒临绝境,他神色依旧淡然,落子沉稳缓慢,死死守住全盘最后的命脉,绝不给黑子致命一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