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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宋诗苒

据儿三岁生日那天,长安城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天本来还好好的,忽然就暗了下来,乌云从北边压过来,像一床巨大的棉被盖住了整座城。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未央宫的屋顶,闪电把宣室殿的飞檐照得像一幅黑白木刻。

宋诗苒站在承香殿门口,怀里抱着据儿。小东西已经很大了,她抱着有些吃力,但她不想放下来——因为据儿害怕打雷。他每听到一声雷,就把脸往她胸口埋得更深一些,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是那种会放声大哭的孩子,他是那种会把恐惧咽进肚子里、用沉默来对抗的孩子。像他的父皇。

“母后,雷公公为什么生气?”据儿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宋诗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雷公公没有生气。雷公公在告诉所有人,要下雨了。雨停了,雷公公就走了。”

据儿想了想,“雷公公怎么知道要下雨了?”

“……雷公公看天。天黑了,就知道要下雨了。”

据儿从她胸口抬起头,看着她,“母后,你会看天吗?”

宋诗苒被问住了。她不会看天。她连明天会不会下雨都不知道。她知道的那些事情——印书,开学堂,写教材——没有一样能帮她的儿子回答“雷公公为什么生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彻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了据儿。小东西到了父皇怀里,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手从他衣领伸进去,抓住了他脖子上的一块皮肤,像抓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据儿,”刘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怀里这个小东西听的,“雷公公不是生气。雷公公是在告诉你,你很安全。你在承香殿,有母后陪着你,有父皇陪着你。雷公公打再大的雷,也打不到你。”

据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闪电又一次照亮了宣室殿的飞檐,雷声紧随其后,比刚才更响。据儿的小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把头埋回去。他看着他的父皇,他的父皇正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据儿在三年的生命里见过无数次,在他父皇批奏章的时候,在他父皇看母后的时候,在他父皇把他举过头顶的时候,他父皇的眼睛里都有这种光。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三岁了,他知道了。那是“不怕”。

父皇在,不怕。雷公公打再大的雷,也不怕。

据儿伸出手,学着母后平时的样子,拍了拍父皇的头发。“父皇,不拍。”

刘彻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朕不怕。”

据儿点了点头,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想埋。

据儿的三岁生日宴设在宣室殿。这是据儿自己的要求——不是用语言,是用行动。他昨天下午一个人从承香殿走到了宣室殿,走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中间摔了两跤,爬起来继续走。走到宣室殿门口的时候,他的膝盖磕破了,裤子上有两个洞,脸上还有一道灰痕。他站在门口,仰起头看着李公公,说了一句:“公公,据儿明天生日。据儿要在父皇批奏章的地方过。”

李公公蹲下来,和他平视,“太子殿下,宣室殿是陛下处理政务的地方,不是过生日的地方。”

据儿想了想,“父皇每天在这里很久很久。父皇在这里的时候,据儿看不到父皇。据儿想在父皇待得最久的地方过生日。”

李公公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进宣室殿,把据儿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刘彻。刘彻正在批奏章,听完之后笔停了很久。久到墨汁从笔尖滴下来,滴在奏章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蹲下来,把据儿抱起来。

“好。明天在宣室殿过。”

宣室殿中挂满了红绸,不是宫女们挂的,是刘彻带着据儿挂的。据儿骑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卷红绸,他指哪里刘彻就把红绸挂在哪里——挂在梁上,挂在柱上,挂在御案的桌腿上。据儿还要求在殿门口挂两串灯笼,一串是给父皇的,一串是给母后的。刘彻问他,“给父皇的灯笼是什么颜色的?”据儿想了想,“玄色的。父皇最喜欢玄色。”刘彻又问,“给母后的呢?”据儿笑了,“粉色的。母后最喜欢海棠花的颜色。”

那天晚上,宣室殿被红绸和灯笼装点得像一座宫殿——它本来就是宫殿,但今晚它不只是宫殿,它是据儿为父皇和母后亲手布置的家。

生日宴很简单,只有三个人——刘彻、宋诗苒、据儿。卫子夫没有来,她的头风病越来越重了,太医说她需要静养,不能见风,不能见光,不能见客。但她还是让人送来了一双虎头鞋——今年的虎头鞋比去年的更歪了,虎头的胡须一长一短,眼睛一大一小。据儿很喜欢这双鞋,穿上之后在宣室殿里跑了好几圈,跑的时候鞋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因为鞋底缝得不够密,走起路来像在拍地板。

据儿跑累了,回到宋诗苒身边,扑进她怀里,仰起头看着她,“母后,据儿三岁了。”

“嗯。据儿三岁了。”

据儿掰着手指,“据儿三岁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吃饭了,会自己穿鞋了。据儿还会——据儿还会——”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第五件事,急得脸都红了。

刘彻蹲下来,和他平视,“据儿还会让父皇高兴。每一天,每一刻。从你出生到现在,三年了。你让父皇高兴了三年。”

据儿看着他的父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和他在父皇眼睛里看到的光一模一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很暖。

“父皇,”据儿伸出手,握住了刘彻的一根手指,“据儿以后还会让父皇高兴。一直,一直。”

刘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据儿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上落下一个吻。那手比一年前大了,手指不再是五粒小花生米,而是五根小小的竹节,骨节分明,像他的父皇。

据儿三岁的生日礼物有三样。第一样是卫子夫的虎头鞋——歪歪扭扭的,但据儿最喜欢。第二样是宋诗苒亲手做的一本小书,书的名字叫《据儿的故事》,里面画了他从出生到三岁的每一个重要的瞬间——第一次笑,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第一次站,第一次走,第一次叫“母后”,第一次叫“父皇”,第一次把啃了一半的红枣递给皇后娘娘。

据儿翻到“第一次把啃了一半的红枣递给皇后娘娘”那一页,停下来,看着画面上那颗坑坑洼洼的红枣,看了很久。“母后,娘娘为什么不来?”

宋诗苒蹲下来,和他平视,“娘娘病了。病好了就来看据儿。”

据儿想了想,“据儿去看娘娘。”

宋诗苒的鼻子一酸,把他抱进怀里,“等雨停了。雨停了,据儿就去看娘娘。”据儿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窗外的雨幕。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

第三样礼物是刘彻送的。不是实物,是一个承诺。他把据儿抱到御案上,让他坐在自己平时批奏章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竹简。

“据儿,等你长大了,父皇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据儿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竹简,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比他手还大的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彻,“父皇,据儿画了一个太阳。”

刘彻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圈——那确实不像太阳,更像一个被压扁的鸡蛋。但他点了点头,“嗯。是太阳。”

据儿笑了,露出满口整齐的小白牙。他今年长了十六颗牙,上八颗,下八颗,笑起来像一排刚出壳的小贝壳。

那天晚上,雨终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月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银。宋诗苒抱着据儿站在宣室殿门口,母子俩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母后,月亮上面有什么?”

“有嫦娥。有一只玉兔。有一棵桂花树。”

据儿想了想,“嫦娥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

“她不怕吗?”

宋诗苒顿了顿,“她怕。但她回不来了。她吃了长生不老药,飞到了月亮上,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待在月亮上,看着人间,看着我们。”

据儿从她怀里抬起头,“母后,你会吃长生不老药吗?”宋诗苒愣了一下。她当然有长生不老药——她的灵泉空间里就有一颗,安安静静地躺在紫檀木匣里。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有这颗药,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吃它。吃了它,她就会永远停留在十五岁,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死。但刘彻会老,会死。据儿会老,会死。她一个人,永远十五岁,永远年轻,永远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她,剩下她一个人,像月亮上的嫦娥。

“母后不吃。”宋诗苒低下头,在据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母后要和你父皇一起变老,要和据儿一起长大。看着据儿从三岁长到十三岁,从十三岁长到二十三岁,看着据儿成亲,看着据儿生小孩。母后要做祖母,要做曾祖母,要做很多很多人的长辈。母后不要一个人去月亮上。”

据儿听不懂,但他感受到了母后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发,“母后,不哭。据儿在。”

宋诗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哭的时候,刘彻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把她和据儿一起揽进了怀里。三个人站在宣室殿门口,月光照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三个影子连成了一片,像一棵树,根在地下交缠。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两个时空的观众们看到的是一双虎头鞋。歪歪扭扭的,虎头的胡须一长一短,眼睛一大一小。鞋底缝得不够密,走起路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小孩穿着这双鞋在宣室殿里跑了好几圈,跑的时候鞋子“啪嗒啪嗒”地响,他跑得很开心,笑容像一颗刚出壳的小贝壳。

画面一转,到了宣室殿的御案前。一个小孩坐在皇帝批奏章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支比他手还大的笔,在空白的竹简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他抬起头,说“父皇,据儿画了一个太阳”。皇帝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点了点头,“嗯。是太阳。”那个圈确实不像太阳,更像一个被压扁的鸡蛋。但皇帝说,是太阳。

最后画面定格在承香殿的窗台上。两盆兰花并排摆在一起,一盆是五年前送的,一盆是三年前送的。五年前的那盆开过了,谢了,叶子依然茂盛。三年前的那盆正在开,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中像一滴凝固的泪。两盆兰花,一盆开过,一盆正在开,并排站在同一个窗台上,共享同一片月光。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中,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在窗前。天幕上那双歪歪扭扭的虎头鞋停留了很久,久到李世民的眼眶红了。“卫皇后的眼睛花了。她不能再做针线了。但她还是做了。做了三年,一年比一年歪。但那个孩子很喜欢。穿上之后跑了好几圈,跑的时候鞋子啪嗒啪嗒地响。”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她不是做给那个孩子穿的。她是做给自己穿的。做着做着,就觉得那个孩子在穿她做的鞋。跑着,笑着,啪嗒啪嗒地响。”

李世民握紧了她的手,“朕懂。”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犀阁中,王默趴在桌子上,眼泪把整条袖子都打湿了。“三岁。他会说‘父皇,据儿画了一个太阳’了。他会说‘母后,不哭。据儿在’了。他长大了。长得好快。”

陈思思的眼眶也红了,“他长大会是一个好皇帝。像他父皇一样的好皇帝。但他会比他的父皇更温柔。因为他有一个温柔的母后。”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双手交握在胸前,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见过无数孩子的三岁生日,见过无数父母眼中的骄傲和期待。但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三岁的孩子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说那是太阳。他的父皇说,嗯,是太阳。不是因为那是太阳,是因为那是他画的。

未央宫,承香殿。

夜深了。据儿睡着了,睡在他自己的小床上,挨着他们的大床。他睡着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但他长大了,拳头不再是五粒小花生米,而是五根小小的竹节;嘴角不再是那个只会吐口水泡泡的小婴儿,而是一个会说“父皇,据儿画了一个太阳”的三岁小孩了。

宋诗苒坐在他床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嘴里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曲调是她自己编的,没有什么旋律,就是一些高高低低的音节,像风穿过海棠枝的声音。据儿在她哼出的风中睡得很沉,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在烛火中若隐若现——比三年前深了一点点,比两年前深了一点点,比一年前深了一点点。每天都在深,每天都在长,每天都在从一个婴儿变成一个孩子,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少年,从一个少年变成一个——她不敢想了。她怕自己想到他变成大人的样子,会哭。

刘彻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夜深了,凉。”

宋诗苒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陛下,据儿今天画了一个太阳。”

“嗯。”

“那个太阳画得不像。像一个被压扁的鸡蛋。”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知道。”

“但陛下说,是太阳。”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据儿睡梦中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朕说了,是太阳。在朕眼里,那就是太阳。他画的,就是太阳。”

宋诗苒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一起看着据儿,看着他的拳头,看着他的口水,看着他眉心那道每天都在加深的纹路。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承香殿的每一片瓦上,照在廊下的海棠枝上。海棠枝比去年更粗了,叶子比去年更密了,根系比去年扎得更深了。明年春天,它们会开更多的花。

宋诗苒把脸埋进刘彻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据儿长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他站在海棠树下,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的手里捧着一朵海棠花,粉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他把那朵花递给她,叫了一声——“母后。”

她接过那朵花,把它插在鬓边。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刘彻。他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眉骨的伤疤变成了一道淡淡的银线。但他看着她的眼睛,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苒苒。”

“嗯。”

“据儿画的太阳,像了。”

她低下头,看着据儿手里的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太阳,圆圆的,红红的,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光芒。她问他,“据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画太阳的?”

据儿笑了,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母后,据儿每天都会画。画了父皇教据儿的那个太阳,画了三年,终于像了。”

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刘彻已经去上早朝了,枕边照旧留了一张纸条——“粥在灶上。今天据儿要去椒房殿看皇后,你陪他去。”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枕头里。枕头已经很鼓了,她压了压,塞进去了。她起床,去灶台喝粥,粥是红枣薏米粥,红枣九颗半——据儿三岁了,她的营养需求又变了,刘彻在她的饮食上依然是那个寸步不让的人。她一颗一颗地吃完红枣,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然后走到据儿床边。小东西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据儿的故事》,翻到“第一次把啃了一半的红枣递给皇后娘娘”那一页,看了很久。

“母后,我们今天去看娘娘。”

“嗯。去看娘娘。雨停了。”

据儿从床上爬下来,自己穿了鞋——那双歪歪扭扭的虎头鞋,左脚穿到了右脚,右脚穿到了左脚。宋诗苒蹲下来,帮他把鞋子换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

母子俩手牵着手,走过承香殿的廊下,走过宫道,走过椒房殿的院子,走到椒房殿门口。门是关着的。宋诗苒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卫子夫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穿过枯叶的声音。“进来。”

宋诗苒推开门。殿内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里亮着。卫子夫坐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她看到据儿,那双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据儿,过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据儿松开宋诗苒的手,跑到卫子夫面前,仰起头看着她。“娘娘,据儿来看你了。”

卫子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嗯。你来了。”她的手很瘦,骨节凸起,指甲泛着青紫色。据儿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娘娘,你的手好凉。”

“嗯。娘娘病了。病了就会凉。”

据儿想了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红枣——不是啃了一半的,是完整的,他今天早上从粥碗里特意留出来的,用手帕包着,包了好几层。他把那颗红枣放在卫子夫手心里。

“娘娘,吃。吃了就不凉了。”

卫子夫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红枣。她的眼眶红了,红了很久,久到据儿以为她不要,伸出手想去拿回来。她握住了那颗红枣,握得很紧,紧到指甲嵌进了枣肉里,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娘娘吃。”据儿又说了一遍。

卫子夫把红枣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她嚼得很慢,慢到据儿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咽下去了,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甜。”

据儿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像一排刚出壳的小贝壳。卫子夫看着他的笑容,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下来,流过脸颊,流过嘴角,滴在那颗被她握碎的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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