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冰封尽数消融,碎冰化作点点流光散入山间。上官警我缓步走出冰窟,拂去衣上寒霜,压抑许久的灵力在灵脉金光中缓缓复苏。他抬眸望向余英奇与余英男,习惯性唤出声来:“英奇哥哥,英男姐姐,此番多亏你们万里奔波取回灵脉,我与素因才能熬过这一劫。”
话音落下,他望着二人熟悉的眉眼,尘封数十载的年少岁月翻涌心头。沉吟片刻,他语气怅然,轻声道出那个几乎被自己弃置的旧名:“是我啊,英男姐姐,我是萧琅。”
“萧琅”二字落下,空气一时静了几分。
余英奇神色微动,面上并无初见外人的疏离,也没有朝夕相伴的熟稔。这个名字仿佛刻在记忆深处,模糊却真切,牵扯出绵长的挂念。他知晓眼前人与自己、英男有着很深的过往,只是岁月相隔、记忆蒙尘,一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片段。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郑重:“原来是你。许久不曾听闻这个名字了。”
余英男心头亦是一震。萧琅二字入耳,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与牵挂。她记不清具体的朝夕相伴,想不起年少时的点滴细节,可那份在意却真实无比,既不是面对陌路之人的冷淡,也不是老友重逢的热络。她望着眼前历经风霜的男子,唇瓣轻启,声音柔和:“萧琅……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二人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因残存的旧缘而心生在乎,因记忆残缺、岁月相隔,故而不显亲昵熟络,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距离。
一旁的玉无心满脸诧异。她自小只知父亲名为上官警我,素闻母亲唤作素因,萧琅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全然陌生。她看向父亲,眼底满是疑惑,却懂事地没有当众追问。心绪辗转间,她的目光又落回余英男身上,柔意暗涌——她早已认出,这位令父亲格外看重的女子,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玉思隐,只是时机未到,她只能将这份母女情深悄悄藏在心底。
丁隐立在一旁,体内寄存的余英奇善念元神轻轻起伏。他洞悉六十年时空轮回、所有人的身世羁绊,看着眼前一幕,默然不语。萧琅袒露旧名,念及旧日情谊,可他依旧浑然不知,自己心心念念唤着的“英男姐姐”,竟是血脉相连的外孙女。
青囊与天一对视一眼,皆是暗暗感慨。当年懵懂的少年萧琅,改名上官警我,半生坎坷,身陷冰窟一十八载。如今当着两位旧人重拾旧名,可时光终究拉开了距离,记忆残缺之下,故人相见,只剩一份藏在心底的在乎。
萧琅见二人反应,心中了然。他清楚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也明白二人记忆早已不复当年,并未强求往日热络,只是轻叹一声:“这个名字,我已许多年未曾对外提起。行走世间,我一直以上官警我为名,久而久之,连身边人都忘了萧琅是谁。今日见到你们,往日种种浮现眼前,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他转头望向山巅灵泉,那道柔婉的残魂静静漂浮,在灵脉之力滋养下愈发凝实。萧琅眉宇间覆上浓得化不开的牵挂:“素因魂体残缺,散落的魂片遍布东荒泽、西昆仑、南瘴林三地。我脱困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寻回所有魂片,让她得以重聚身形。英奇哥哥,英男姐姐,你们曾闯遍三处险地,熟知路况与凶险,不知可否陪我一同前往?”
“我们愿意同行。”余英奇应声作答。即便记忆残缺,那份根植于心的在意,也让他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余英男跟着点头,心底那份莫名的牵绊愈发清晰:“一路相伴也好。”
“我也随队伍一同上路。”玉无心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多年来,我始终在寻找我的女儿玉思隐。此番远行,也算多一分寻觅的机会。”
萧琅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温声宽慰:“我明白你的心思。这一路我们仔细寻访,但愿能如你所愿。”他全然不曾联想,众人一路同行要找寻的人,就近在眼前。
众人又商议片刻行进路线与沿途安排。蜀山这边,长眉真人早已仙逝,如今由其座下大弟子诸葛驭我留守山门,叮嘱众人一路谨慎,静待佳音。
不多时,一行人整装出发,踏云离开凌云峰。
行在云海之间,萧琅依旧时常唤着“英奇哥哥”“英男姐姐”,言语间满是旧日敬重。余英奇与余英男坦然回应,心中始终记挂着这位名叫萧琅的旧人,却因记忆不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名讳重提,前尘初显。
朦胧的旧情、难解的血脉、隐忍的心事,一同交织在这段寻访路途之中。
真相尚被迷雾笼罩,而跨越六十年的羁绊,正一步步朝着水落石出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