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日光,温柔得近乎慵懒。
荷塘褪去盛夏的热烈,余下一池清浅碧波,风掠过荷叶,簌簌声轻软绵长,将莲花楼衬得静谧悠然。
自两人定情之后,这座清冷半生的临水小楼,日日浸在烟火温柔里。
李莲花的性子,看似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只有苏晚知晓,他早已悄悄变了。
对外,他依旧是温和有礼、分寸得体的世外医者。
唯独对她,卸下所有通透克制,悄悄滋生出几分软糯、几分依赖、几分独属于恋人的黏人。
此刻苏晚坐在窗边缝制布衣。
原主衣衫陈旧,边角微微磨损,她闲来无事,便取了柔软素布,打算给自己缝一件合身的新衣。
银针穿梭,细线翻飞,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细碎的阴影,侧脸温顺又安静。
李莲花就坐在她身侧的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旧医书,却许久未曾翻过一页。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全然落在少女身上,一瞬不瞬,温柔缱绻。
从前独居的岁月,他最喜清净,独处度日,从不觉寂寥。
可如今身边少了她片刻动静,心底便空落落的。唯有目光时时追着她,呼吸伴着她的气息,方能觉得安稳踏实。
苏晚指尖飞针,余光总能瞥见他直直望着自己的视线,温柔得快要将人裹进去。
她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眸轻笑:“公子不好好看书,一直看我做什么?”
一声公子,依旧习惯性唤着,却早已没了初见的疏离,只剩软糯亲昵。
李莲花闻言,缓缓合上书卷,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嗓音清和慵懒:
“书没有你好看。”
直白又温柔的情话,从他淡然温润的口中说出,格外动人。
他微微倾身,挪近半分,两人肩头相抵,暖意悄然相融。
午后微风穿窗,拂动他松散的墨发,几缕发丝蹭过苏晚的侧脸,轻轻痒痒。
“晚晚缝衣服,不累吗?”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她指尖细细的银针上,生怕她不慎扎到手。
“不累,闲下来无事,做做活计打发时辰。”苏晚摇摇头,低头继续走线,“这件布衫柔软,秋日穿正好。”
李莲花静静看着她灵巧的指尖,看着她专注温柔的眉眼,心头软软发烫。
他活了半生,见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从未贪恋过人间琐碎。
可如今,只是看着她静坐缝衣、岁月安然的模样,便觉得人间最好的光景,不过如此。
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别忙太久,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强势的要求,是小心翼翼、软软的期许。
是卸下所有傲骨与淡然,独独对她展露的小依赖。
苏晚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
日光下,少年眉眼清隽温顺,眼底盛满浅浅的期许,褪去了所有沧桑隐忍,干净得像个盼着被陪伴的少年郎。
定情之后的李莲花,原来这般会撒娇。
苏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当即放下手中针线,乖乖往他身边挪了挪,靠着他的肩头轻笑:“好,不忙了,专心陪你。”
见她顺从依偎过来,李莲花眼底瞬间漾开明亮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顶,呼吸间满是她清浅温和的气息,心底连日来的安稳与欢喜尽数沉淀。
体内残留的微薄寒毒,在这般温柔相依里,几乎淡不可察。
系统羁绊的暖意无时无刻不在滋养他的经脉,压制病根,抚平他半生伤痛。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不必再日日忍受骨血刺痛,不必在深夜独自隐忍辗转,只需身边有她,便岁岁安稳,日日心安。
“晚晚。”他轻声唤她。
“我在。”
“有你在,真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藏尽他半生孤苦、万般庆幸。
苏晚抬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十指悄悄相贴,温柔相扣:“以后日日都在,年年都在。”
两人静静依偎在窗边,不语亦温馨。
窗外荷风徐徐,日光温柔,屋内岁月静好,温情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路人轻声的问询:“请问此处可是莲花楼?听闻楼中神医妙手,可否求诊?”
是远道而来求医的路人。
若是往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求助,李莲花必会即刻起身,出诊救人,哪怕自身病痛缠身,也从不会推辞。
可今日,听见来人问询,他眼底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愿。
只是轻轻蹙眉,下意识将苏晚往怀里带了带,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慵懒惰性:“不必管。”
他声音很低,贴着她耳畔轻道:“今日不想行医,只想陪你。”
从前他慈悲众生,渡人万千。
可如今,他有了私心。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唯有行医度日的李莲花。
他有了心上人,有了牵挂,有了比济世救人更温柔、更珍贵的人间烟火。
众生万千,可他只想先偏爱怀中一人。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暖意汹涌。
她太懂他这份改变有多难得。
是遍历沧桑、慈悲半生后,唯独赠予她的特殊偏爱。
“可人家或许真的急症难捱。”苏晚温柔劝他,却也舍不得推开此刻相依的温暖。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眼底温柔缱绻,带着几分纵容的小固执:
“世间病患无数,救之不尽。”
“我从前半生,皆在渡人。”
“余下此生,我只想渡你,渡我们的岁岁年年。”
渡人是慈悲,渡你是余生。
路人的问询还在院外轻轻响起,断断续续。
李莲花抬手,轻轻替她拢好耳边碎发,语气淡然安稳:“无妨,轻症可自缓,重症自有前路机缘。今日莲花楼,闭门谢客,只伴良人。”
说完,他干脆微微侧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纷扰。
窗外风荷簌簌,世间喧嚣皆远。
怀中温柔温热,便是他此生唯一归宿。
苏晚静静靠在他单薄却安稳的怀抱里,听着他平稳温柔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药香与温凉气息。
她轻声笑叹:“李莲花,你如今也学会偏心了。”
“嗯。”
他坦然应下,毫无半分遮掩,嗓音温柔笃定。
“此生唯一偏心,尽予你一人。”
从前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故而万事皆可渡,万事皆可让。
如今心有所属,情有所钟,故而私心满满,偏爱独予。
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求医之人见楼中无人应答,便自行离去。
庭院重归静谧,只剩满院秋风荷香,一室温柔缱绻。
李莲花抱着她,迟迟不愿松手,嗓音低低软软,带着几分慵懒黏人:
“晚晚,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日日相守,岁岁相依,不问江湖,不惹纷扰。”
“只你,只我,只这一座莲花楼,岁岁安然。”
苏晚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轻声应答,字字笃定:
“好。”
“一辈子都好。”
落日沉向远山,阵阵秋风掠过庭院,为屋舍裹上一层暖意。
夕阳透过窗格慢慢流淌,相拥依偎的两道影子交叠相融,缠缠绕绕难分彼此。
在外人眼中,李莲花向来心怀悲悯,待人谦和淡然,从不争分毫外物。
可只有苏晚,见过他褪去所有防备伪装的模样。
饱经半生颠沛磨难的白衣医者,敛去了周身疏离,只把独一份的依赖、满心的偏爱与松弛的慵懒,完完整整只交付给她一个人。
往昔的无数个日夜,他只能靠着自己熬过孤苦难捱的光景,而今山河风月皆可与她共赏,岁岁朝夕皆是安稳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