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日光浅薄,落在初一一班的窗面,温温淡淡,烘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寒凉。
经过昨日走廊的相拥,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疏离的薄冰,彻底消融。
同桌的距离不再局促僵硬。
吕妍儿会习惯性偏过头,核对李蜇霜的课堂笔记。她字迹清瘦利落,只是偶尔几行潦草,是心绪不稳时留下的痕迹。
李蜇霜也不再克制目光。
会安静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眼睫,心底积攒许久的荒芜,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她们没有对外宣告和好。
只是所有人都能察觉,靠窗的位置,终于有了烟火气。
课间不再死寂。会有轻声的讨论,会有递纸笔的默契,会在对方走神时,轻轻碰一下胳膊提醒。
林淼看得最清楚,偷偷笑着感慨,这才是她们该有的样子。
江叙路过时,目光掠过两人自然相处的模样,眉眼温和,没有多余窥探,只安稳保持着同学的分寸。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唯独笼罩在李蜇霜头顶的阴影,从未散去。
她眼底的安稳是借来的。
只要邢力文和刘馨怡还握着她的软肋,她就永远逃不出这层桎梏。
午休的楼道嘈杂喧闹,大部分同学要么趴着午睡,要么扎堆闲聊。
没人注意楼梯拐角阴暗的死角,蹲着两个形貌局促、气质阴琐的人。
邢力文身高堪堪一五五,身形干瘦干瘪,肩窄头小,五官扁平寡淡,整张脸毫无灵气。唯独嘴角天生下撇,自带一副尖酸刻薄的厌世相。她总爱刻意绷紧面皮、抬着下巴硬装高傲,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格外滑稽别扭。
她身旁的刘馨怡与之相配,同样一五五的身高,一百三十斤的体重把身子撑得臃肿圆厚。脸上肉堆得臃肿松弛,眉眼浑浊,自带一股油腻矫情的俗气。举手投足都透着被家里宠坏的蛮横,娇气又粗鄙,看着令人心生不适。
两人凑在角落,压低声音,句句阴毒。
“昨天我看她们抱在一起了。”刘馨怡眯着浑浊的眼,语气酸腻矫情,“吕妍儿现在倒是护她护得紧。”
邢力文嗤了一声,嘴角扯出刻薄的弧度,满脸不屑。
“护?能护多久。”
“李蜇霜的把柄在我们手里,她这辈子都得乖乖听话。吕妍儿越在乎她,李蜇霜就越不敢反抗。”
刘馨怡肥厚的手掌搓着衣袖,矫情地哼哼:“真不明白,凭什么她们两个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偏偏我们要陪着看人脸色。”
“别急。”邢力文眼底掠过阴翳,手指轻轻敲击墙壁,“我已经想好怎么拿捏她了。”
“这周周五,放学留下来。不光打扫卫生,我要她帮我们抄整整一周的作业。”
“但凡敢推脱,我们直接把那件事捅出去。”
两人一唱一和,面目庸俗丑陋,满心都是见不得旁人安稳的龌龊恶意。
她们生来平庸无光,便偏执地想要拽着耀眼的人一同落泥。
午后上课铃响,人流往教室回流。
邢力文和刘馨怡故意卡在人群最后,慢悠悠晃进一班。
进门的瞬间,两道俗气刺眼的身影,格外破坏教室里干净少年的氛围。
邢力文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靠窗的李蜇霜,干瘦的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温柔笑意,茶里茶气,一眼就是伪装。
她不找老师,不找旁人,只隔着几排课桌,直直盯着李蜇霜,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个极细微的威胁手势。
无声,却精准、刺骨。
李蜇霜正在低头做题的手,骤然一僵。
刚刚安稳下来的心绪,瞬间坠入冰窖。
指尖的力道猛地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深痕。
吕妍儿就在身侧,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变化。
她太熟悉李蜇霜的细微情绪。
放松时肩线是软的,紧绷时脊背是僵的。
她顺着李蜇霜微滞的目光望过去,恰好对上邢力文转瞬即逝的阴笑。
那笑容丑陋、狭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吕妍儿的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她终于彻底确定。
这两个人,就是死死缠在李蜇霜身上的垢影。
专挑暗处作祟,专挑软处拿捏,卑劣又丑陋。
吕妍儿悄悄侧头,贴近李蜇霜耳边,声音轻细却笃定。
“别怕。”
“她们不敢明目张胆。”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像一剂安稳的良药。
李蜇霜僵硬的肩线,缓缓松弛。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吕妍儿。
女孩眉眼干净温柔,眼底是全然的偏袒与坚定。
哪怕外界污垢缠身,阴影随行。
至少她的光,还在身边。
李蜇霜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重新落目习题。
只是心底暗暗清楚。
这场由丑陋与狭隘掀起的纠缠,远远没有结束。
周五的放学,必然又是一场躲不开的刁难。
而她藏了许久的软肋,依旧悬在头顶,随时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