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太过分

吕妍儿和李蜇霜并肩走进教室，距离不再是从前刻意维持的半米，而是自然地挨得很近，肩背偶尔相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

昨夜的相拥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碑，划开了冷战的僵局，也悄悄重塑了她们之间的张力。

李蜇霜的眼底终于褪去了大半阴霾，不再是死寂的沉郁，而是浮着一层浅淡的、小心翼翼的暖意。她会主动帮吕妍儿占好座位，会在早读时把自己的热水杯悄悄推过去，会在她低头刷题时，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吕妍儿也放下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她不再刻意回避李蜇霜的靠近，会主动和她说话，会和她讨论题目，会在她偶尔失神时，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唤回她的注意力。

靠窗的角落，终于不再是冰封的孤岛，而是悄然生出了细碎的暖意。

只是这份暖意，注定无法长久安稳。

早自习刚结束，邢力文和刘馨怡就晃到了一班门口。

邢力文依旧穿着那件扎眼的粉色羊绒大衣，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直直钉在李蜇霜身上。刘馨怡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娇贵的倨傲，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人，最后落在李蜇霜身上，嗤笑了一声。

“李蜇霜，出来一下。”邢力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瞬间吸引了班里大半人的目光。

李蜇霜的动作一顿，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层晦暗覆盖。她抬眸看向吕妍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她看出什么。

吕妍儿的心也跟着一沉，她伸手轻轻按住李蜇霜的手腕，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李蜇霜立刻回绝，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我很快就回来。”

她怕，怕邢力文她们会说出什么，怕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更怕牵连到吕妍儿。她宁愿自己去面对那些恶意，也不愿让她沾上半分。

说完，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没给吕妍儿再开口的机会。

走廊的光线比教室里更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僵。

邢力文靠在墙上，看着走近的李蜇霜，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哟，现在倒是挺听话，昨天怎么还跟我甩脸子？”

刘馨怡也跟着凑上来，语气尖酸：“你以为靠着那个吕妍儿就能翻身了？别忘了你手里握着什么，我们随时都能让你身败名裂。”

李蜇霜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邢力文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胸口，“把你上次偷偷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还有，以后每周五放学，你都得留下来帮我们打扫卫生，包括我们两个的教室，还有厕所。”

“你别太过分！”李蜇霜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那东西我已经处理了，不可能再给你们。打扫卫生可以，别的不行。”

“处理了？”邢力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李蜇霜，你当我们是傻子？你藏的那些东西，我们要是想找，随时都能找出来。你要是不照做，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刘馨怡也跟着帮腔：“就是，别给脸不要脸，邢少奶奶肯给你留条路，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李蜇霜的嘴唇抿得发白，她知道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些东西一旦曝光，她不仅会被学校开除，还会被家里人彻底抛弃，到时候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咬着唇，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道：“我知道了。”

“这才乖嘛。”邢力文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很重，带着刻意的侮辱，“记住，别想着耍花样，不然你知道后果。”

说完，她带着刘馨怡转身离开，路过李蜇霜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把她撞得踉跄了几步。

李蜇霜扶着墙站稳，看着她们嚣张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缓缓抬起手，擦了擦嘴角，那里被邢力文的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着血丝。

“李蜇霜。”

吕妍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急促的担忧。

李蜇霜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转过身，想把嘴角的伤口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吕妍儿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嘴角的血痕，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屈辱和愤怒，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们对你动手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伸手轻轻抚上李蜇霜的嘴角，指尖的温度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李蜇霜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没有，不小心撞到的。”

“撞到？”吕妍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走廊里空荡荡的，你能撞到哪里？李蜇霜，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李蜇霜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她知道，邢力文她们手里一定握着什么，足以让李蜇霜这么害怕的东西。

李蜇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她再也撑不住，低下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吕妍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你昨天抱着我哭的时候，从你说你舍不得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卷进来了。李蜇霜，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伸手，轻轻抱住李蜇霜，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要把她从无边的黑暗里拉出来。

“我不管她们手里有什么，不管她们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李蜇霜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听着她温柔的话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紧紧抱着吕妍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浸湿了吕妍儿的校服。

“我好怕……”她哽咽着说，“我怕她们把那些事说出去，我怕你也会像别人一样看不起我，我怕我连你也失去……”

“不会的。”吕妍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我不会看不起你，我也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走廊里的风依旧很冷，却吹不散相拥的两个女孩之间的暖意。

李蜇霜靠在吕妍儿的怀里，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她想，或许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她一次。

只是她不知道，邢力文和刘馨怡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们手里握着她的软肋，就像握着一把锋利的刀，随时都能刺进她的心脏。

而这份刚刚升起的暖意，很快就要被这把刀，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回到教室时，早读已经结束。林淼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眶，看着李蜇霜嘴角的伤口，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江叙也注意到了她们的不对劲，他看了看李蜇霜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吕妍儿眼底的红丝，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轻声说了一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吕妍儿对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李蜇霜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桌面，心里一片纷乱。她看着身旁吕妍儿认真刷题的侧脸，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的愧疚和不安翻涌成海。

她不该把她卷进来的，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她凭什么拉着她一起沉沦？

可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这束好不容易照进她黑暗里的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李蜇霜看着那片落在吕妍儿身上的阳光，心里默默发誓，她一定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哪怕要她自己坠入更深的黑暗，她也在所不惜。

阴影还在，恶意不散，但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就总有微光，能穿透这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