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冷场

芜柚踩着地砖慢悠悠前行，步履闲散，半分赴宴的急迫都没有。

正午日光炽烈，好在沿路绿树成荫，浓荫遮挡，倒也不必直面暴晒。没走多久，一座装潢气派奢华的高档饭店赫然出现在眼前，鎏金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侍立的服务生身姿挺拔，往来宾客皆是衣着考究，处处透着精致矜贵。

芜柚素来厌烦这类应酬场所，相较浮华奢靡的酒楼，她反倒偏爱烟火缭绕的街边小馆。说不清缘由，大概市井喧闹的暖意，总能给她一丝近乎家的温存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抵触芜景朔的烦闷，收敛翻涌的心绪，抬手推开饭店大门。

温润的香气扑面而来，舒缓轻柔的钢琴曲在大厅缓缓流淌，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繁复精致的装潢。周遭宾客交谈皆是轻言细语，客套谦和的谈吐之下，满是上流圈层的疏离与虚伪。

芜柚依照定位标注的包厢号码，顺着悠长走廊缓步前行。

行至包厢门前，门板隔绝了室内声响，可隔着一层墙壁，依旧能隐约察觉到包厢里拘谨压抑的气氛。

她推门而入，视线扫过芜景朔身侧的女人，心底骤然冒出一个念头：大意了。

她险些忘了，这场会面双方家长悉数到场，那位继母自然也会随同前来。

女人妆容精致得体，脸上挂着标准温婉的浅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刚进门的芜柚，眸光深处藏着算计与试探。

芜柚暗自腹诽，这副伪装出来的温婉实在生硬难看，连母亲谢晚晴十分之一的气韵都不及，笑得牵强苦涩，妆容堆砌得刻意，看着已然全无食欲。

她压下满心不悦，一言不发走到桌边落座。桌子对面坐着一对气质温文的中年夫妇，正是联姻另一方的长辈。

芜柚心中漠然感慨，说到底皆是一般无二，全都将子女视作维系利益合作的筹码，本质上并无差别。

她特意选了距离四人最远的空位坐下，落座后便自顾低头刷着手机，全程缄默不语。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芜景朔坐立难安，脸色阴沉难看，只得尴尬轻咳两声，强行接续方才被打断的商业闲谈，试图缓和僵局。

母亲从前悉心教导过她恪守礼仪、敬重长辈，修身立德的规矩她尽数谨记。可母亲同样教过她，不必勉强自己讨好不愿相见、刻意逼迫你的人，无谓故作和善委屈自身。世间人情繁杂，并非人人都值得以诚相待，一定要懂得自保，身陷困境要主动寻求自救与旁人帮扶。

所以此刻她的冷淡疏离，全然有意为之。

刻意闭口不言，冷眼旁观，就是要让芜景朔颜面难堪、窘迫局促。

望见对方铁青的面色、手足无措勉强圆场的模样，芜柚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尽数疏解，只觉得格外畅快。

联姻方家的父母也格外通透，看出了她抵触疏离的态度，便没有贸然主动搭话，免得自取尴尬。

芜柚心底淡淡嗤笑，自然不会主动搭话给自己平添难堪。她抬眼扫视对面席位，联姻的那位当事人并未现身。想来对方大概也同样反感这场利益捆绑的婚事，不愿掺和这场虚伪饭局。

其实整场会面，她到与不到本就无关紧要。方才门外隐约听见几人谈笑风生，显然双方长辈借着联姻由头洽谈合作，早就看过彼此照片，她是否到场，本就无关大局，贸然露面反倒徒增拘谨。

前世她便是看透这点索性缺席，可这一世，能借机让芜景朔窘迫难堪，她自然不愿错过。

纵然芜景朔频频主动挑起话题，试图盘活氛围，可包厢里依旧凝滞沉闷。十六岁的少女静静端坐，周身清冷疏离，很难被众人彻底忽视。

芜柚生得承袭母亲样貌，眉目清秀舒展，脸部线条柔和温婉，本该温润亲和。谢晚晴向来温柔细致，将所有暖意全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只是此刻她面无表情，神色冷淡漠然，周身分明写着生人勿近，就连相熟之人，也别轻易靠近。

沉寂数分钟后，包厢房门忽然从外侧被推开。

芜柚闻声抬眸，视线牢牢定格在进门那人身上。

小剧场

芜柚：呵，是你非要喊我过来赴局的，不折腾得你坐立难安，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芜·满肚子鬼主意·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