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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

云舒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李世民帮她修门后的第十天。

那天早上她起来煮茶,水开了,她提起茶壶往碗里倒。茶汤的香气扑上来,她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顶了一下的感觉。

她放下茶壶,扶着柜台站了一会儿。那股感觉过去了,她没当回事。

第二天,同样的事又发生了。这次不是茶,是隔壁米老太太送来的胡饼。她咬了一口,油的香气冲上来,胃猛地一缩,她放下饼,捂着嘴跑到后院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她蹲在后院的墙根下,把手腕举到眼前。

“杨妤,”她在心里喊,“你能听到吗?”

白玉珠亮了一下。不是完整的话,但那个光很暖,像是在问“怎么了”。

云舒闭上眼睛,把灵泉空间的意识沉进去。泉水安安静静的,丹药瓶整整齐齐的,角落里的灵感之石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一切如常。但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灵泉的水位下降了一点点。不多,大概小指头那么深的一截。

泉水不会自己蒸发。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心跳猛地加速了。不会吧?不会的。就一次。就那一次。

但她的手指已经按上了自己的脉搏。她不会把脉,但她能感觉到心跳——不是她自己的,是另一个。很弱,很快,像一只蝴蝶在扇翅膀。

她猛地缩回手,蹲在后院的墙根下,整个人僵住了。

李世民来的时候,云舒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稿纸,一个字都没写。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他看了她一眼,在对面坐下。

“今天不写?”

“嗯,写不出来。”

李世民没有追问。他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拿起柜台上的一本《盗墓笔记》翻看。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他没有别的事做。

云舒看着他翻书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成家了吗?”

李世民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成了。”

“有孩子吗?”

“有。”

“几个?”

“十四个。”

云舒愣了一下。十四个。她忘了,他是皇帝。他有十四个孩子,不是一个丈夫,不是一个父亲,是天下之主。她有喜了。怀的是他的孩子。但这个孩子生下来算什么?独孤家八小姐的私生子?一个来历不明的、没有父亲的、在边城书坊长大的孩子?

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李世民看到了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在她手停的位置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很久没有翻。

下午,云舒去找了米老太太。米老太太六十多岁了,生过六个孩子,活下来四个,在这条街上接生过无数的娃娃。云舒坐在她家的炕沿上,把手腕伸过去。

米老太太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问了她几个问题——月事什么时候来的、最近有没有吐、喜不喜欢吃酸的。云舒一一回答了,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米老太太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多久了?”她问。

“不到两个月。”云舒说。

“孩子的爹呢?”

云舒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

米老太太看着她,没有追问。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一个戴面纱的年轻姑娘,一个人从长安跑到敦煌开书坊,没有家人,没有靠山。怀了孩子,不敢告诉孩子他爹。

“你打算怎么办?”米老太太问。

云舒把手覆在小腹上。“生下来。”

米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我给你开个方子,安胎的。你这身子骨弱,得好好养着。”

云舒拿了方子,走出米老太太家。敦煌的冬天,风很大,吹得她的面纱贴在脸上。她站在街上,看着对面书坊门口坐着的那个人——李世民。他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茶碗,正在等她回去。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李世民看到云舒从米老太太家出来,眼眶红红的。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不是拉她的手,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外面冷,”他说,“进去吧。”

云舒跟着他走回书坊,在柜台后面坐下。李世民去炉子上倒了碗热茶放在她面前。“喝点热的。”

云舒端起茶碗,没有喝,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如果有一天,”她忽然开口,“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想?”

李世民看着她。“你是哪个你以为的哪个人?”

云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独孤云舒,独孤信的八女儿,从七十年前穿越来的孤魂。她是住过杨妃身体的人,是在安仁殿的黑暗里喊过他名字的人。她是那个他找了两个月的人。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我是说,”她低下头,“如果我骗了你。”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你骗了我什么?”

云舒没有回答。

李世民没有追问。他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你骗我没关系,”他说,“你别骗自己就行。”

云舒抬起头,看着他。他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明天见。”他说。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门口,把手覆在小腹上。别骗自己。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在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骗我没关系,但你别骗自己说你不想我留下来。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云舒给杨妃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杨妤:我怀孕了。不到两个月,应该是那次在安仁殿。我回到自己身体之前的那一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就在隔壁,每天来喝茶、看书、坐着发呆。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只知道他从长安来找一双眼睛,找到了,就不想走了。杨妤,我想告诉他。但我怕告诉他之后,他问我‘你到底是谁’。我说不清。我是独孤云舒,独孤信的八女儿,从七十年前穿越来的。我是你的姨祖母,是占过你身体的人。我是一团乱麻,理不清。他是皇帝,他坐在我隔壁帮我修门、煮汤、搬书。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对我好。我不知道他是对我好,还是对他以为的那个人好。我分不清了。小九”

她把信封好,放在桌上。明天交给商队。

然后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把手覆在小腹上。黑暗里,她感觉到手腕上的白玉珠在微微发亮。不是杨妤的回应——太远了——是另一种光。暖暖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她高兴。

远在另一个时空,叶罗丽仙境的光幕前,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默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她怀孕了。”陈思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确认的事实。

“她怀孕了。”舒言重复了一遍,推了推眼镜,“不到两个月。按照时间推算,就是第五章圆房那次。”

“所以那个孩子……”齐娜小声说,“是李世民的。”

光幕前安静了很长时间。

“她不敢告诉他。”辛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家转过头,辛灵站在光幕前,目光落在那个躺在黑暗中的少女身上。“她不是怕他知道她怀孕。她是怕他问她‘你是谁’。她说不上来。她是过去的人,是从七十年前穿越来的。她是独孤信的八女儿,是杨妃的姨祖母。她是那个在安仁殿里喊过他名字的人。但这些话说出来,谁会信?”

“他信。”王默忽然说。所有人都看着她。

“他一定信。”王默擦了擦眼睛,“他什么都不问就追到敦煌来了。他什么都不问就住到她隔壁了。他什么都不问就帮她修门、煮汤、搬书。他不需要她解释。他只要她在。”

辛灵看着光幕上那条微微发亮的红绳手链。“那就等着吧。”她轻声说,“等他问她,或者等她告诉他。谁先开口,都一样。”

光幕上,云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的手指还覆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像在护着什么。

敦煌的夜风很大,但她的门板修得很好,一丝风都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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