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柒走回后排座位的那一刻,整个教室依旧死寂沉沉。
十分钟的课间,本该喧闹嘈杂,此刻却静得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打闹。
刚刚沐柒那一番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每个人跟风起哄的心上。
羞愧、难堪、隐隐的愧疚,密密麻麻堵在众人胸口。
大家不是不懂道理,只是两年来的偏见根深蒂固,所有人都在排挤,所有人都在嘲笑,于是这件事就变得“理所当然”。
久而久之,没人再去思考——沐沁到底有没有错。
直到今天,沐柒当众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让所有人直面自己的懦弱、刻薄与盲从。
前排,陈语悄悄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方向。
灯光下,沐沁安静坐着,眼眶微红,却没有狼狈的样子。她脊背纤细,却始终挺直,像是在漫长的风雪里独自硬撑了很久很久。
陈语的指尖轻轻蜷缩。
她忽然无比懊悔。
这两年,她明明无数次看见沐沁被孤立、被调侃、被丢纸条、被刻意躲开。
她明明知道沐沁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可她怕被牵连、怕被排挤、怕被小团体针对,所以她选择了最自私的方式——沉默。
看着别人伤害,看着沐沁难过,看着流言四起,她始终装作看不见。
现在想来,这种无声的纵容,比直接的嘲讽更加残忍。
不止是陈语。
班里大半性格温和、不爱惹事的同学,此刻心里都是同样的感受。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少年人最普遍的平庸与从众。
可平庸的恶,最伤人。
晚自修铃声响起,第二节自习开始。
笔尖落纸的声音重新响起,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时时刻刻黏在沐沁身上的打量、躲闪、忌惮,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歉意的余光。
有人做题间隙会悄悄往后看一眼,然后迅速低头,耳根泛红。
有人看着自己桌下偷偷挪远的椅子,僵硬地、一点点挪回原位。
细微的变化,无声、缓慢,却真实地发生着。
班级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从前是全员排挤。
现在,是多数愧疚、少数敌意。
人心,第一次真正松动。
沐沁坐在窗边,感受着周遭微妙的变化。
她不是迟钝,两年来刻入骨髓的冰冷敌意,她日日感受,此刻骤然消散大半,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她依旧恍惚。
像一场长久的寒雪,突然停了。
“别愣着。”沐柒翻开练习册,轻声道,“好好做题,别被他们影响。”
沐沁侧头看她。
少女眉眼清浅,认真垂眸看着题目,仿佛刚刚那场震慑全班的对峙,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理所应当的小事。
可沐沁知道。
那短短几分钟的辩白,是她两年来最渴望、最不敢奢求的光明。
“阿柒,”沐沁声音轻轻的,带着未散的哽咽,“谢谢你。”
不止是谢谢她替自己澄清谣言。
是谢谢她,在全世界都随波逐流抛弃她的时候,始终坚定、始终清醒、始终选择她。
沐柒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温柔澄澈:“不用谢。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一句承诺,跨越两年光阴,从未落空。
晚自修两节课悄然落幕。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起身,人群涌动。
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是,再也没有人刻意避开后排。
有人路过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落在沐沁身上,带着歉意,却依旧羞涩,不敢开口。
陈语收拾好书包,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转身走向后排。
她站在沐沁桌旁,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脸颊微红,声音小小却很真诚:“沐沁……对不起。”
这是两年来,第一个主动向她道歉的同学。
沐沁微微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