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在莫比迪克号上待到了第八天,以为自己已经对这群海贼的热情有了充分准备。他错了。之前的七天只是热身,第八天才是真正的暴风雨。
那天他从仓库醒来,发现吊床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用海兽皮缝制的小包,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但封口处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雷电图样。包里面装着一把苦无。不对,不是他的苦无,是把新打造的,刃口锋利,重量适中,握柄处缠了防滑的布条,布条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渍。
佐助翻遍整个小包,没有找到任何署名或纸条。他拿着那把苦无,沉默了很久。这把苦无的重量、长度、刃形,都和他平时用的完全一致。有人一直在观察他,观察得很仔细。
他走出仓库,在甲板上遇到了萨奇。萨奇正在指挥船员搬食材,看见佐助手里的苦无,眼神飘了一下。“早上好啊臭脸小哥!”
佐助把苦无举到他面前:“谁做的?”
萨奇的眼神飘得更厉害了。“什么谁做的?我不知道啊。苦无?什么苦无?我没见过。”他抱起一箱苹果转身就跑,跑得比海兔子还快。佐助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苦无。
他没有追问下去,但他把苦无收进了忍具包。
上午,佐助在船尾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的“观众”。不是之前那三个蹲成一排的船员,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躲在木桶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偷偷摸摸地看。
佐助停下动作,看向那个木桶。少年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回去,但木桶太小,根本藏不住他的整个身体,两条腿还露在外面。
佐助叹了口气:“出来。”
少年从木桶后面挪出来,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
佐助看着这个满脸雀斑、瘦得像根竹竿的少年。衣服上全是补丁,鞋子破了洞露出脚趾,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叫什么?”
少年猛地抬头,眼睛里炸开惊喜的光。“艾斯!我叫艾斯!二番队的!”
佐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艾斯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又动,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佐助看了他几秒。“想说什么?”
艾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你收徒弟吗?”
“……什么?”
“徒弟!就是那种,你教我打架,我管你叫师父!”艾斯的眼睛更亮了,“我也想变成你那么强!我也想放电!虽然你说过什么克拉我学不了,但我可以学别的!我很能吃苦的!”
佐助看着他——瘦、矮、营养不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战斗人员。可能是个杂役,或者某个船员的家眷。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里没有野心和算计,只有纯粹的、天真的憧憬。
“我不收徒弟。”佐助说。
艾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有人把星星一颗一颗掐灭了。“……哦。”他低下头,转身要走。
“但是,”佐助开口,艾斯的脚步钉在原地,“你要练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艾斯转过身来,嘴巴张成一个O型。“真、真的吗?”
佐助没有回答,而是从忍具包里抽出那把新苦无,扔给艾斯。艾斯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掉地上。“先用这个。每天挥一千次,动作要标准。”
艾斯抱着苦无,嘴巴还在张着。“一千次?”
“嫌多?”
“不不不!不多!”艾斯把苦无抱得更紧了,“我挥!一千次!两千次都行!”
佐助转身继续训练,没有再看艾斯。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信任之后本能的、细微的肌肉反应。
身后传来艾斯挥舞苦无的风声,“唰——唰——唰——”,很慢,很生疏,很认真。
佐助没有纠正他的动作,让他先挥着,找到感觉再说。能吃苦的孩子,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对错,他自己的身体会告诉他。
中午,佐助去厨房吃饭的时候,遇到了真正的暴击。
他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来了来了来了!”“快坐快坐!”“把那个拿出来!”
佐助站在门口,看着一群船员像过节一样兴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萨奇笑呵呵地把他按到座位上,转身从烤箱里端出一个盘子,放在佐助面前。
盘子中间放着一块蛋糕。白色的奶油,粉色的装饰,最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欢迎佐助”。
佐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五秒钟。“……我八天前就上船了。”
“哎呀,这不是没来得及嘛!”萨奇理直气壮,“前几天忙着给你做苦无,昨天才腾出时间做蛋糕!”
佐助的目光从蛋糕移到萨奇脸上。那个眼神——做苦无的人,找到了。
萨奇被盯得后背发毛,干咳两声岔开话题:“尝尝!我研究了三天,按照你喜欢的口味调的。味增汤底蛋糕,全世界独一份!”
全场安静了一瞬。马尔科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味增汤底?萨奇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佐助喜欢味增汤,我就把味增汤做到蛋糕里,有问题吗?”
“你管这叫蛋糕?这玩意应该叫味增汤的叛变!”
萨奇和马尔科吵起来的时候,佐助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马尔科不吵了,萨奇不闹了,连路过的乔兹都停下脚步。佐助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
萨奇的眼眶瞬间红了。“呜呜呜你们听听!他说好吃!他夸我了!这是他上船八天以来第一次夸人!”
马尔科面无表情地泼冷水:“他说的是‘好吃’,不是‘萨奇你真棒,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厨师’。”
“意思是一样的!”
“不一样。”
“是一样的!”
佐助又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默默吃。没有参与这场幼稚的吵架,但他把整块蛋糕吃完了,一口不剩。放下叉子的时候看了萨奇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谢谢”。但萨奇看懂了,转过身假装去洗碗,肩膀抖了一下。
马尔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心想:这个家,越来越像家了。
下午,佐助照例去甲板角落坐着。刚坐下,旁边就来了一个人——比斯塔,五番队队长,手里提着两把西洋剑。
“有空?”比斯塔问。
佐助看了一眼他的剑:“比剑?”
“比剑。”比斯塔笑着把其中一把剑扔给佐助,“听乔兹说你战斗智商很高,我想亲自领教领教。”
佐助站起来,接过剑。不是草薙剑,是一把普通的西洋剑,重量适中,平衡不错。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比斯塔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学过西洋剑?”
“没有。”佐助说,“但剑术是相通的。”
两人的剑在甲板上交错。比斯塔的剑法华丽而凌厉,每一剑都带着花瓣般的优雅——花剑果实的能·力,能在剑招中迸发出花瓣,扰乱对手视线。普通的剑士会被这些花瓣晃得眼花缭乱,找不到剑的本体。
但佐助不是普通的剑士。他的写轮眼缓缓旋转,花瓣的轨迹、剑刃的角度、比斯塔手腕的发力方式,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读。
“左肩。”佐助说着,剑尖点向比斯塔的左肩。比斯塔侧身避开,佐助的剑已经收回,再次刺出:“右膝。”比斯塔不得不后退,眼里多了一丝认真。
两人过了四五十招,比斯塔越打越惊讶。这个小鬼的剑术不是学的,是“杀”出来的。每一招都简洁凌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学过高深的剑术技巧,但他把“杀伤”这件事理解到了极致。
比斯塔收剑后退。“好。不打了。”
佐助皱眉:“为什么?”
“因为再打下去,我就得用全力了。”比斯塔笑着把剑收鞘,“用全力跟一个十几岁的小鬼打,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佐助把剑还给他。“你剑术很好。是我见过最强的剑士之一。”
比斯塔愣了一下:“之一?还有谁?”
佐助想了想:“一个叫旗木卡卡西的人。”
“没听过这个名字。是你以前的对手?”
“……算是。”
比斯塔没有追问。他拍了拍佐助的肩膀:“以后想练剑,随时找我。”
佐助点了点头,回到角落坐下。比斯塔看着他,心里想:这小鬼刚才说“剑术是相通的”,能说出这句话的人,要么是剑术大师,要么是战斗天才。而佐助——好像两种都是。
傍晚,佐助遇到了第八天的最后一个挑战。
他在船舷边看日落。海面被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旁边——乔兹,钻石果实能力者,全身钻石化的男人。他没有说话,佐助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
过了很久,乔兹开口了。“你今天教了艾斯。”
佐助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
佐助想了很久。久到乔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因为他想变强。”
“就这样?”
“就这样。”
乔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看着佐助的侧脸——那双冷漠的眼睛,映着金红色的海面,忽然变得不再那么冰冷了。
“艾斯那孩子,”乔兹说,“父母都死了。是我们在上一个岛屿捡到的孤儿,船上的人把他养大。他没什么天赋,一直很自卑。”
佐助没有说话。
“你教他,他会记一辈子。”
佐助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兹以为他听不见。“……我没做什么。”
“你做的够多了。”乔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那把苦无,是萨奇熬夜做的。他怕你发现,每天晚上等你睡着了才开工,被针扎了好几次手指。”
佐助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忍具包。
“……知道了。”
乔兹走了。佐助一个人站在船舷边,海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把那把新苦无从忍具包里抽出来,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刀柄上的布条确实有没洗干净的油渍,刀刃上的锻打纹路不太均匀——说明做这把刀的人并不熟练。但每一锤都很用力,很认真。
佐助把苦无收回忍具包。
他看着金红色的海面。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光。
“……一群笨蛋。”他轻声说。
风把这个词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但如果有人的耳朵足够灵敏——那个人会发现,这个词里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脑海里闪回这一天的片段:吊床边的手工小包,萨奇红着眼眶说“他夸我了”,艾斯挥舞苦无时认真的背影,比斯塔华丽的花瓣剑法,乔兹那句“他会记一辈子”。
这些画面像海浪一样涌来又退去,在他冰冷的心里冲刷出一道道细微的痕迹。
痕迹很浅。
但存在。
夜深了。莫比迪克号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佐助依然坐在船舷边,没有回仓库。他不想回。不是因为仓库不舒服,而是因为——他怕回去之后,会忍不住去看那个吊床边的小包。看了之后,又会忍不住去想那些人。
想那些人的脸、声音、笑容。
想他们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想不通。
所以他选择坐在外面。吹着冷风,看着星星,让自己回到那个“什么都可以不想”的状态。
马尔科经过甲板,看到坐在船舷边的黑色身影,没有走过去,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进船长室。白胡子还没睡,正在看海图。
“老爹。”
“嗯。”
“那小鬼坐在外面发呆。”
白胡子放下海图。“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
白胡子沉默了片刻。“让他待着。”
马尔科点了点头,但没有离开。“老爹,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下戒备?”
白胡子看着窗外,海面上月光如练。“不急。他在原来的地方待了多久,咱们就得用多久把他捂热。”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白胡子笑了。“老子有的是时间。”
马尔科看着白胡子身上插着的输液管和医疗设备,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身走出船长室。经过甲板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佐助一眼。那个黑色的身影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他手里的苦无,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马尔科笑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句:“晚安,臭脸小哥。”
然后走了。
佐助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在心里,有谁替他说了两个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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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逼逼叨: 好的,第八章搞定!今天二柱子收获了:手工苦无×1,味增汤底蛋糕×1,徒弟×1,比斯塔的剑术认可×1,以及来自全船的“不署名关爱”×N。他的内心os:这些人是不是有病?他的身体:把蛋糕吃光了,把苦没收好了,教徒弟教得可认真了。下一章:日常继续,但暴风雨前的宁静——世界政府的阴影开始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