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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深爱,却至死不说

梧桐落尽不归年

正午的热风滚烫刺骨,操场死寂空旷。

林晚僵在立柱之后,浑身脱力,四肢冰凉,心脏像是被生生剖开挖空,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原来所有的薄情都是假象,所有的冷漠都是隐忍,所有的伤害,都是身不由己。

江叙白不是天生凉薄,不是玩弄真心,不是拿她当廉价消遣。

他是被算计、被要挟、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

而他们之间那层最绝望、最肮脏、最无解的禁忌枷锁,是苏念星精心编织、专门用来摧毁两人一生的炼狱牢笼。

不知情的相遇,不知情的心动,不知情的双向沉沦。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毁灭。

苏念星和闺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谈笑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偌大的操场只剩下呼啸的热风、晃动的梧桐枝叶,和濒临崩溃、独自伫立的林晚。

她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柱,一点点顺着墙壁滑落。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身体的痛,早已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溃烂与崩塌。

眼泪无声汹涌,砸在校服裤面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恨错了人,怨错了结局,怪错了岁月。

这些天,她躲在角落偷偷恨他绝情,恨他演戏,恨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脚底。

可到头来最可笑的是——

那个亲手伤她最深的少年,和她一样,是这场棋局里最无辜、最可怜、最身不由己的牺牲品。

他比她更早被困,更早煎熬,更早知晓痛苦,却从头到尾,独自扛下了所有。

混沌的思绪翻涌撕扯,无数细碎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那些她曾以为是虚假温柔的瞬间,此刻全部有了全新、滚烫、虐心的答案。

他习惯性偏过来的伞面不是演戏。

他深夜陪她聊天不肯睡不是演戏。

他耐心陪她刷题、纵容她小脾气、满眼温柔凝视她的模样,从来都不是演戏。

他是假戏,早已真做。

只是开局是骗局,相处是偷来的,心动是罪孽,身份是禁忌。

他从动心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永世无解。

整整一下午,林晚没有回教室。

她坐在空旷的看台上,从烈日当头,坐到暮色低垂。

夕阳染红半边天际,落日余晖铺满操场,温柔盛大,却再也暖不热她冰封的心脏。

她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折磨,直到黄昏彻底浸透整座校园。

一道单薄憔悴的身影,逆着落日余晖,缓缓出现在操场入口。

是江叙白。

不过短短一周未见,少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魂魄。

曾经挺拔干净、眉眼温柔、自带光风霁月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身形瘦削单薄,脸颊凹陷,肤色是病态的惨白,毫无血色。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沉淀着熬不完的疲惫、愧疚与极致的痛苦。

往日温柔含笑的眼眸彻底荒芜,只剩下沉沉死寂,和化不开的绝望。

他的心脏旧疾,在连日的情绪压抑、自我折磨、无尽悔恨里,疯狂恶化。

苏念星早在三天前,就把所有真相全盘告知了他。

赌约是假的。

治疗是骗的。

算计是真的。

恶意是满的。

最致命的——

他和林晚的血脉亲缘,是锁死两人一生的禁忌。

他比任何人更早知晓这场毁灭性的真相。

知晓自己带着目的招惹了满心是他的小姑娘。

知晓自己日复一日对她温柔、宠溺、偏爱,最后爱上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七天,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夜夜心绞痛,夜夜无眠,夜夜自我唾弃。

他痛恨自己的贪心,痛恨自己的沦陷,痛恨自己明知开局是骗局,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入了局、沉沦到底。

他一步步穿过长长的跑道,踩着落日碎光,走到看台之下。

视线遥遥落在蜷缩在角落的林晚身上。

单薄、落寞、孤寂,像被全世界抛弃。

他心口骤然狠狠一抽,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是他毁了她。

是他亲手,毁掉了她两年纯粹干净的暗恋,毁掉了她安稳无忧的青春,毁掉了她余生所有光明。

他抬步,缓缓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她。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风声簌簌,梧桐叶落,暮色沉沉。

天地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他停在她面前,声音沙哑破碎,是极致煎熬过后的疲惫,轻得像风,一碰就碎:“你都听到了?”

林晚缓缓抬头。

泪眼朦胧,视线模糊,通红的眼眶盛满了无尽的酸涩、委屈与崩溃。

她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早就知道了?”

“嗯。”

江叙白轻轻颔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绝望。

三天。

他独自煎熬了整整三天。

看着她在班里被人嘲讽、被人指点、被人当成弃子笑话,却只能狠心视而不见。

他不敢靠近,不敢解释,不敢流露半分温柔。

因为每一次温柔,都是罪孽。

每一次心动,都是亵渎。

每一次靠近,都是对血脉伦理的背叛。

林晚死死咬着颤抖的唇瓣,尝到满口腥甜,心底所有爱恨彻底纠缠成死结。

爱恨两难,进退无路。

她轻声发问,字字泣血:“你当初接近我……真的只是为了骗苏念星治疗?只是为了那场戏?”

他沉默良久。

暮色压顶,晚风凄凉。

他没有逃避,没有否认,坦然承认最初肮脏的开局:“是。”

最初的初衷,的确是交易,是胁迫,是身不由己的演戏。

为了换苏念星配合治疗,为了守住从小长大的情谊,为了那唯一拿捏他的软肋。

林晚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几乎窒息。

她闭了闭眼,问出了困住两人一生、也是她最后残存的执念:

“那这一个月的所有温柔……从头到尾,真的一丝真心都没有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想要真相,想要解脱,想要彻底死心。

也想要一个,哪怕迟来的、残酷的答案。

晚风穿过空旷的看台,卷起满地碎叶,簌簌呜咽。

江叙白僵立良久。

久到落日彻底沉落,天色彻底暗沉,世界陷入朦胧夜色。

良久,他通红了眼眶,一向清冷克制的少年,眼底彻底溃不成军,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深情、悔恨、绝望。

他耗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撕开了这场骗局最痛、最真、最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第三重终极反转。

“不是演戏。”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破碎得不成样子。

“林晚,我假戏真做了。”

天雷再次轰鸣,震得林晚浑身震颤,僵在原地,眼泪疯狂坠落。

“最开始,我是被逼的。”

“我带着目的靠近你,带着骗局对你温柔,我一开始,只是想演一场戏。”

“可半个月之后,我就彻底分不清真假了。”

他看着她,眼底是藏了无数日夜、不敢外露、只能死死压抑的深爱。

“我看你低头刷题的认真模样,看你被我逗红耳根的羞涩模样,看你满眼星光、满心满眼只有我的模样。”

“我贪恋你的温柔,贪恋你的陪伴,贪恋和你并肩的每一秒时光。”

“我早就爱上你了。”

“比你想象的更早,比你沉沦的更深,比你更疯,更无可救药。”

林晚浑身颤抖,泪水决堤,哭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不是她独自沦陷。

原来这场人人嘲讽的荒唐爱恋,是双向暗恋,双向奔赴,双向沉沦。

只是命运歹毒,开局是算计,结局是禁忌。

江叙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指尖颤抖,眼底是无尽的自我凌迟。

“我每天都在煎熬。”

“我一边贪恋你给我的光,一边痛恨自己的肮脏。”

“我想收手,我想坦白,我想告诉你一切,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放开你,舍不得让你眼里的光熄灭,舍不得让你刚捂热的喜欢,瞬间落空。”

“我自私、懦弱、贪心。”

“我明知道是错,明知道是孽,明知道终有一天会万劫不复,还是贪心偷了你整整一个月的温柔。”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演戏败露。

他最怕的,是自己动了真心,最后却发现——

他拼尽全力、偷偷深爱、舍不得放开的小姑娘,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碎了。”

“我宁愿我一辈子都不知道。”

“我宁愿你一辈子恨我薄情、自私、玩弄人心。”

“也不想接受,我倾尽真心爱上的人,是我这辈子最不能爱的人。”

世间最残忍的爱恋,莫过于此。

两人清白纯粹,从未害人,从未做错半分。

却被人心算计,被命运捉弄,被血脉锁死。

相爱是罪,心动是孽,相守是妄,相见是罚。

明明双向深爱,却终身为禁。

林晚哽咽着,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他们何其无辜。

她只是默默喜欢了他两年,小心翼翼仰望光亮。

他只是被逼演戏,最后不慎沉沦,动了此生唯一一次真心。

可最后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无解与煎熬,全部压在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身上。

江叙白微微俯身,想要触碰她泪痕斑驳的脸颊。

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咫尺,却终究狼狈、克制、绝望地收回。

伦理如山,血脉为锁。

他们连一次光明正大的触碰,都是亵渎,都是罪孽,都是不容于世的肮脏。

他眼底盛满毕生悔恨,声音轻得像最后的告别:

“晚晚,对不起。”

“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招惹你。”

“不该贪恋你。”

“不该让你陪我坠入这场永世不得翻身的地狱。”

暮色深沉,晚风凄凉。

梧桐叶落满长街,落满两人破碎的青春。

这场盛夏相遇。

始于骗局,陷于温柔,终于禁忌,葬于深爱。

无解,无救,无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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