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南城禁毒支队准时上班。
朝阳穿透薄雾落进办公区,扫去了凌晨熬夜复盘的疲惫,却扫不散队内隐隐流转的微妙氛围。
昨夜会议室的当众对峙,早已传遍整个支队。
所有人都知道,新晋尖子生温叙,把冷面阎王陆沉舟给硬刚了一遍。
办公区内,队员们低头整理案卷、录入资料,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两侧工位,小声窃窃私语。
“真敢啊,居然有人敢跟陆队硬碰硬。”
“本来就是各有对错,温叙能力摆在那里,就是太冲了。”
“这下好了,以后队里怕是天天有好戏看,这俩人绝对合不来。”
温叙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指尖敲着键盘,安静补录昨夜码头行动的案件报告,神色淡然,仿佛凌晨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林小禾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边,压低声音:“别听他们瞎猜,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陆队那套规矩至上的理念,本来就太死板了。”
温叙指尖未停,淡淡勾了下唇角:“没必要纠结,处分我认,问心无愧就行。”
她从不畏惧队内流言,也不在乎旁人眼光。警察办案,对错功过,从来不是靠嘴说的。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不用抬头,温叙也知道是谁。
整个禁毒支队,只有陆沉舟的步伐,永远精准克制,沉稳冷肃,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她余光微瞥,看见男人一身整洁警服,肩章利落,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好的任务调配单,径直走向队长办公室。
短短一路,喧闹的办公区瞬间安静大半。
江屹跟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今早的排查工作,两人配合默契,步调一致。
不过片刻,高建明的声音在办公区响起:“所有人停一下,宣读今日临时执勤调配。”
全员瞬间抬头,列队站好。
高建明拿着调配表,目光扫过众人,朗声开口:“今日市区娱乐场所禁毒突击排查,两人一组,分片行动。”
他语速平稳,一一报出分组名单,前面几组都是队内常规搭档,平稳无波。
直到最后一组。
“温叙、陆沉舟,一组。负责市中心最大的鎏金夜色娱乐城整片排查。”
话音落下,办公区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响起一阵极力克制的抽气声。
全场队员眼神瞬间微妙,齐刷刷看向站在两端的两人。
冤家对头,强制组队。
这安排,简直是刻意把两块棱角锋利的冰,硬生生凑在一起碰撞。
温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沉舟原本淡然无波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滞。
江屹都愣了一瞬,悄悄看向自家队长,暗自佩服高队敢安排。
高建明装作没看见众人的异样,淡淡补充:“重点片区,人员复杂、隐患最多,交给你们两个尖子生,我放心。务必排查到位,不许敷衍,不许擅自行动。”
最后四个字,明显是特意叮嘱温叙。
温叙垂眸应声:“收到。”
陆沉舟声线冷硬:“明白。”
两句应答,一个平静隐忍,一个冷淡疏离,隔着半米距离,硬生生透着水火不容的疏离感。
散队之后,队员们各自收拾装备出发,路过两人身边时,都忍不住投来吃瓜的目光。
林小禾凑到温叙身边,憋着笑小声道:“我的天,高队是真敢磕,这是专门给你们制造修罗场呢?”
温叙无奈揉了揉眉心,拿上执法记录仪和工作证:“倒霉罢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和陆沉舟共事一秒。
理念不合,气场相冲,多说两句话都能剑拔弩张,更别说一起出外勤办案。
另一侧,江屹忍不住劝陆沉舟:“陆队,要不我跟高队申请换组?您和温警员实在不合拍,万一排查再出分歧……”
“不用。”
陆沉舟淡淡打断,他低头扣上执法记录仪,眉眼清冷无波。
“公事公办。”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工作是工作,私人情绪,没必要带到任务里。”
话虽如此,可谁都清楚,这两人凑在一起,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十分钟后,支队警车驶出大院,奔赴市中心。
车厢内气氛死寂。
车窗半开,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微凉的风息,却吹不散车内僵硬沉闷的氛围。
温叙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全程沉默,刻意保持距离。
陆沉舟专注开车,侧脸冷硬紧绷,一言不发。
从头到尾,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直到车子停在鎏金夜色娱乐城门口。
白天的娱乐城关门歇业,大门紧闭,只有保洁和安保在岗,正好方便突击排查,不会惊扰普通市民。
两人下车,同步戴好执法记录仪。
陆沉舟率先迈步,声音冷硬,下达组队后的第一道指令:“分区域排查,我查一楼大厅、储藏室,你查二楼包厢、杂物间。全程实时报备发现的线索,不许擅自行动、不许单独处置任何疑点。”
又是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
温叙心头微燥,却也懒得争执,淡淡应声:“知道了。”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走进对应区域。
温叙做事细致敏锐,观察力极强,短短十分钟,就发现二楼角落一间废弃包厢气味异常,通风口有细微粉末残留,疑似藏毒痕迹。
她蹲下身,仔细勘察痕迹,指尖轻轻擦拭残留粉末,神色凝重。
是新型软性毒品残留,和昨夜码头交易的货品成分高度相似。
大概率是刀疤陈团伙的线下散货窝点。
情况紧急,她第一时间拿出对讲机准备报备。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清冷的男声,带着毫不客气的训斥。
“发现疑点,不第一时间汇报,私自勘察,温叙,你还没改掉自作主张的毛病?”
温叙回头。
陆沉舟不知何时站在包厢门口,逆光而立,身形挺拔,眉眼覆着寒霜,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温叙起身,站起身直视他,眼底带着无奈的不耐:“我刚准备报备。”
“是吗?”陆沉舟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地面痕迹,语气冷淡带着质疑,“在我看来,你永远习惯先行动、后报备。”
他越过她,蹲下身查看残留痕迹,动作专业迅速,很快确认疑点。
可嘴里的话,依旧毫不留情:“昨夜刚因为擅自行动出错,受了处分,今天就故态复萌。温叙,你的记性,未免太差。”
句句翻旧账,字字针对。
温叙心头那点隐忍的火气,瞬间被挑了起来。
“陆队。”她抬眼,语气清亮冷冽,“我没有擅自处置,只是初步勘察,流程完全合规。你不必戴着有色眼镜,处处针对我的每一个动作。”
“我针对你?”陆沉舟抬眸看她,四目相对,气场相撞。
他眸色深沉冷淡,字字清晰:“我只是就事论事。在你彻底改掉个人英雄主义之前,我永远有理由质疑你的执行力和纪律性。”
“在我眼里,”温叙寸步不让,“比起守规矩的木头,能抓罪犯、能堵漏洞的警员,才是真正有用的警察。”
又是一次无解的对峙。
一个死守规矩,否定她的所有变通。
一个信奉实效,反感他的所有刻板。
初秋的日光落在狭小的包厢里,照亮两人互不相让的眉眼。
争执无声升级,偏见根深蒂固。
陆沉舟看着她一身傲骨、死不服软的模样,心底对她的评价再落一层——桀骜难驯,浮躁冲动。
温叙看着他事事苛责、步步挑刺的姿态,心底的厌烦愈发浓烈——刻板刻薄,难以相处。
门外光影安静,屋内针锋相对。
这支被全队看好的最强搭档,从组队的第一刻起,就只剩无休止的拉扯与对立。
他们的冤家路窄,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