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宗会武的第一天,天还没亮沈渡月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松针的声音,脑子里想着今天的比试。抽签的结果会在辰时公布,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可能是剑无双,可能是水无月,可能是百里东风,也可能是某个她不认识的弟子。她不怕任何人,但她也不想轻敌。凌渊上仙说过,四宗会武的每一个对手都不简单,能在各自宗门中脱颖而出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把霜寒剑挂在腰间,走出小屋。凌渊上仙已经坐在松树下了,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是她的。茶冒着热气,是刚泡好的。
“今天会武。”沈渡月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师尊会去看吗?”
凌渊上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会。”
沈渡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一杯茶喝得干干净净,站起来,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峰顶。凌渊上仙还坐在松树下,端着茶杯,看着她的方向。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素白的道袍染成了淡金色。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安静、沉稳、不会移动。
沈渡月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主峰广场上,人山人海。四大宗门的掌门和高层坐在高台上,身后是各自宗门的弟子。广场中央的三座擂台已经准备好了,禁制全开,灵力的波动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
沈渡月站在太虚宗弟子的队列中,目光扫过高台。她看到了掌门陆渊,看到了六位长老,看到了大长老。她还看到了凌渊上仙——他没有坐在高台上,而是独自坐在广场边缘的一个僻静角落,素白的衣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端着茶杯,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沈渡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沈渡月收回目光,看向高台。一个执事走上高台,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箱子里装着四宗二十四名参赛弟子的竹签。他随机抽取两支竹签,念出名字,那两个人就上台比试。
第一场是万法门弟子对瑶池宫弟子。万法门的弟子用阵盘困住了对手,瑶池宫的弟子用水系术法破解,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才分出胜负。第二场是天剑宗弟子对太虚宗弟子,天剑宗的剑法凌厉,三招之内就将太虚宗弟子逼下了擂台。
太虚宗的弟子们脸色不太好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天剑宗的人打败,面子上挂不住。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边的几位长老脸色沉了几分。沈渡月在队列中安静地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不在乎太虚宗的面子,她只在乎自己的比试。
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进行。到了第十场的时候,执事念出了两个名字。
“太虚宗沈渡月,对阵瑶池宫水无月。”沈渡月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沿着台阶走上擂台。她走上擂台的时候,水无月已经站在对面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手里握着一柄透明的长剑——剑身像是用水做的,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光泽。
“沈姑娘,又见面了。”水无月微微一笑。
“嗯。”
裁判宣布比试开始。水无月没有急着出手。她站在原地,手中的水剑轻轻一挥,一道水流从剑尖射出,在空中化作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沈渡月。水龙的形态栩栩如生,鳞片、龙须、龙角,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水无月的水系功法已经到了化形的地步,这在整个瑶池宫的年轻弟子中都是顶尖的。
沈渡月拔出霜寒剑。冰蓝色的剑光从剑鞘中喷涌而出,迎上了水龙。冰与水相撞的瞬间,水龙的身体开始结冰,从龙头开始,一层一层的冰晶向龙尾蔓延。水无月没有慌,她手腕一转,水龙的身体在结冰之前猛地散开,化作无数水滴,从四面八方射向沈渡月。每一滴水滴都像是一枚暗器,速度快、力道足,打在擂台的禁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沈渡月没有躲。她将霜寒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冰蓝色的光芒大盛,在身前形成了一面冰盾。水滴打在冰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冰雹打在屋顶上。水滴打完之后,冰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点,但没有碎裂。
水无月看着那面冰盾,微微笑了一下。“你的冰盾很结实。”
“你的水滴很快。”沈渡月说。
水无月没有再说话。她的剑法忽然变了,从远攻变成了近战。她欺身而上,水剑直刺沈渡月的胸口。水剑的速度很快,快到沈渡月只来得及侧身避开。水剑擦着她的衣袍过去,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水痕。沈渡月挥剑反击,霜寒剑从下往上撩,直取水无月的手腕。水无月退后一步,水剑回撤,挡住了霜寒剑。
两柄剑相撞。水剑被霜寒剑上的寒气冻住了一截,剑尖上结了厚厚一层冰。水无月手腕一抖,冻住的剑尖碎裂,水剑恢复了原状。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水无月的剑法以柔克刚,每一剑都像是在水中写字,轻柔、流畅、连绵不绝。沈渡月的剑法刚猛直接,每一剑都带着冰灵根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水系对冰系,这是两种同源但不同质的灵力的对决。水系的特点是变化和流动,冰系的特点是凝结和冻结。谁的灵力更强,谁就能压制对方。水无月的修为是金丹初期,比沈渡月低一个小境界。但她的水系功法正好克制冰系——水能化冰,冰不能化水。水无月的水系灵力可以融化沈渡月的冰,而沈渡月的冰系灵力却很难冻结水无月的水。
沈渡月感觉到了压力。她的每一次冰系攻击都会被水无月的水系灵力化解,而水无月的水系攻击却能绕过她的冰盾,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她开始明白凌渊上仙为什么说“水系功法克制你的冰系”——这不是修为的问题,是灵力属性的问题。
但她没有慌。
她在等水无月的灵力消耗。水系功法以柔克刚,刚是冰,柔是水。水无月的水系灵力在化解她的冰系攻击时,消耗的灵力比她多得多。因为融化冰需要热量,而水无月的水系灵力不具备热量——她需要用更多的灵力来模拟“融化”的过程。果然,三十个回合之后,水无月的剑速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水剑没有之前那么明亮了,剑身上的波光变得暗淡。
沈渡月抓住了这个机会。她不再防御,将全部灵力注入霜寒剑,一剑劈出。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凝成一道耀眼的弧线,直取水无月的面门。水无月举起水剑格挡,但她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化解这一剑的寒气。水剑在霜寒剑的寒气中迅速结冰,从剑尖到剑柄,整把水剑变成了一把冰剑。
水无月松开了手。冰剑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我输了。”她说,语气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恼怒。
沈渡月收剑入鞘。“承让。”
水无月看着她,微微一笑。“你的冰灵根比我想的要强。”
沈渡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