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温存缱绻,终究抵不过世俗翻涌的浪潮。
夕阳透过落地窗,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狭长,紧紧纠缠在一地金辉里,逃不开,拆不散。
苏晚望着吴世勋近在咫尺的眉眼,望着他眼底那副不惧世事、唯护她一人的执拗,心口又酸又软的沉溺,彻底压过了仅剩的理智。她微微失神,连反驳的话语都堵在喉头,无从说起。
他说他护得住。
可她最怕的,从不是外界的风雨,是他义无反顾的沉沦,是她明知是错,却次次心甘情愿的追随。
吴世勋指尖停在她的眼尾,微凉的触感轻轻摩挲,褪去了商场杀伐的凛冽,只剩数年如一日的温柔偏执。他没有再逼她应答,只是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隐忍。
吴世勋别躲我,晚晚
吴世勋这辈子,都别躲
简短一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温柔地将她牢牢困住。
一室寂静,颜料的清香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死死包裹住苏晚所有的慌乱与挣扎。
良久,她才轻轻阖上眼,睫羽颤抖,泄露出心底所有的溃不成军,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
苏晚嗯
一声嗯,是妥协,是纵容,是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依旧选择与他并肩坠落。
吴世勋心口微松,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克制又珍重,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场隐秘的相拥,无人知晓,却足以让两人心底禁忌的情愫,彻底落地生根,野蛮疯长。
一日转瞬即逝。
隔日午后,城市中心艺术展馆人声鼎沸,名流云集。
这场全城瞩目的青年艺术画展,汇聚了业内众多新锐画师,更是各路豪门子弟休闲赴会、交际攀谈的场合,镁光灯与目光交织,每一寸角落,都暴露在众人的窥探之下。
苏晚换上一身干净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温柔垂落肩头,素面朝天,眉眼干净清冷。站在璀璨华丽的展馆之中,显得格外单薄安静,格格不入。

从下车踏入展馆的那一刻起,她的指尖就始终紧绷,心底的惶恐从未消散。
她太清楚这里的环境。
遍地都是认识吴家、熟知吴家关系的名流权贵,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吴家收养的小女儿,是吴世勋、吴世涵名义上的妹妹。
今日吴世勋以兄长之名,单独陪她出席画展,本就惹眼。
只要他们有半分逾矩,便会瞬间落入旁人眼底,沦为全城闲谈的笑柄。
苏晚下意识放慢脚步,与身侧的男人悄悄拉开一寸距离,恪守着最后一丝仅剩的分寸。
可下一秒,手腕便被温热的掌心稳稳攥住。
力道不重,却极其强势,瞬间将她拉开的距离尽数收回。
吴世勋步履未停,身姿挺拔矜贵,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立于喧闹人群中,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目不斜视,牵着她的手,从容自若地穿过往来人群,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苏晚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她慌乱抬眸,眼底满是惊惧,下意识压低声音
苏晚哥,松手,好多人在看
周遭已经有细碎的目光悄然落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微妙的打量,密密麻麻,压得她头皮发麻。
他们是兄妹。
是名正言顺的家人。
这般亲密牵手的姿态,太过刺眼,太过逾矩。
可吴世勋仿若未闻,掌心反而微微收紧,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不安的小动作尽数禁锢。
他垂眸看她,漆黑眼底毫无顾忌,坦荡又偏执。
吴世勋看就让他们看
他语气平淡,音量刚好能让她听清,字字带着明目张胆的纵容。
吴世勋我的人,我牵不得?
直白的问句,撞得苏晚心口震颤,脸颊瞬间升温,滚烫的热度从脸颊蔓延至耳尖,无处遁形。
他从来不怕旁人看。
他从来,都不屑伪装那虚伪的兄妹分寸。
过往数年,他尚且会在人前克制收敛,藏起眼底的执念与偏爱。可经过昨日老宅餐桌的对峙,经过老夫人的敲打训诫,他彻底懒得遮掩。
世俗规矩,家族名分,旁人闲话。
所有桎梏,在他的爱意面前,皆不值一提。
不远处,几道熟悉的豪门视线已经锁定了两人,低声窃语悄然蔓延。
龙套那是吴家二少?旁边的是他家养女苏晚?
龙套两人的姿态也太亲密了吧,哪有兄妹这样牵手同行的?
龙套早就听说吴二少对这个妹妹不一样,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龙套不怕惹吴家不悦,闹出丑闻吗?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轻飘飘落在苏晚耳中,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羞耻、惶恐、慌乱,层层叠叠席卷而来,让她几乎不敢抬头看人。
她用力挣了挣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掌控,回归正常的兄妹距离。
苏晚二哥,求你了,松开……
她怕流言蜚语,怕身败名裂,怕最后连累他,毁了他稳坐顶层的一切。
可她越是慌乱逃避,吴世勋眼底的占有欲便越是浓烈。
他停下脚步,侧身转向她,完全不顾周遭数十道窥探的目光。
在众目昭彰的画展大厅,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主动抬手,替她轻轻拂开落在脸颊旁的碎发。
指尖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极尽宠溺。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所有虚伪的平衡。
全场细微的议论声骤然一滞,所有目光死死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紧绷。
谁都看得清楚。
这绝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关照。
是男人对女人,独一份、藏不住的深情与偏爱。
吴世勋无视所有错愕探究的视线,眼底自始至终,只映着慌乱无措的苏晚一人。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笃定的强势,字字清晰,落进她的心底,也落进周遭寂静的空气里。
吴世勋晚晚,记住
吴世勋只要我在,没人敢议论你半句
吴世勋就算议论,又如何?
他不惧流言,不惧非议,不惧世人的指指点点。
他身居高位,手握权势,早已不在乎世俗虚名。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她。
苏晚怔怔望着他,眼底水光氤氲,慌乱之余,是极致的沉溺与无力。
她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维系体面的窗户纸,彻底被他亲手撕碎。
再也藏不住,再也掩不下。
暗处的角落,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吴是温一袭浅色西装,身姿温润,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无奈。
他终究还是来了。
从老宅一路跟至画展,静静看着他的二哥,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地将偏爱昭告天下,一步步将两人推向禁忌的深渊。
昨日的敲打、规劝、警告,尽数成了徒劳。
他看着苏晚眼底的慌乱与沉沦,看着吴世勋眼底偏执疯狂的执念,心底一片冰凉。
吴世勋这不是护她。
是在亲手将她拖入万丈深渊,让她往后余生,都要背负禁忌的枷锁,无处脱身。
他缓步走出阴影,温润的眉眼褪去所有柔和,添上几分清冷的制衡之力,径直走向人群中央的两人。
脚步声不轻不重,精准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紧绷的氛围。
吴是温二哥,晚晚
吴是温停在两人身前,目光先落在苏晚泛红慌乱的脸上,语气温和,带着隐晦的提点与安抚
吴是温画展人多杂乱,注意分寸,免得徒增是非
这话,是说给苏晚听,更是说给吴世勋听。
是最后的提醒,最后的阻拦。
随后,他抬眸看向吴世勋,四目相对。
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吴是温眼底是清醒的克制、理智的冷漠,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而吴世勋的眼底,是全然的偏执、无畏,还有不容任何人插手的独占。
吴世勋牵着苏晚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分毫,语气淡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吴世勋我的事,不用三弟费心
依旧是昨日那句回答。
依旧是冥顽不灵,一意孤行。
苏晚夹在兄弟二人中间,左右为难,心口闷得发慌。
一边是步步制衡、试图拉她上岸的吴世涵。
一边是偏执沉沦、执意带她坠渊的吴世勋。
她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吴是温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轻轻颔首,眼底彻底覆上寒霜,不再规劝。
既然劝阻无用,那他便只能看着。
看着这场禁忌的偏爱,如何掀起滔天风浪,看着他们亲手缔造的深渊,如何将彼此彻底吞噬。
喧闹璀璨的画展大厅,灯光耀眼,人声鼎沸。
可苏晚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抬头望向身侧的吴世勋,撞进他眼底那片只为她沉沦的深情里。
众目昭彰,偏爱逾矩。
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的禁忌,他们的拉扯,他们见不得光的爱意。
从此,再也无处可藏。
深渊风骤起,前路,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