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格外冷,冷到连呼吸都带着玻璃渣般的刺痛。
左奇函站在病房外,隔着磨砂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杨博文瘦得脱了相,原本就白净的脸此刻更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床头柜上放着一叠厚厚的转账记录,那是他托人查到的——就在昨天,杨博文名下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某位富商的巨款。
“贪慕虚荣的东西。”左奇函冷笑了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
他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杨博文正靠在枕头上昏睡,听见动静,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翳,浑浊而疲惫。
“你来了……”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奇函,我……”
“别叫我名字。”左奇函打断了他,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视若珍宝的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狠狠摔在杨博文的被子上,“钱不够?还要去卖身?杨博文,你的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
杨博文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又慢慢移到左奇函脸上。他没有辩解,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拉左奇函的衣角:“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左奇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脆弱的骨头,“为了治病?还是为了给你那个烂赌鬼爹还债?你就这么缺钱?缺到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杨博文疼得皱起眉,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左奇函,眼神里有一种左奇函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左奇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如果我说,这笔钱是我给自己买的墓地钱……你信吗?”
左奇函的手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墓地?你想死?行啊,杨博文,你有种就去死!但你别指望我会同情你!”
说完,他甩开杨博文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杨博文躺在黑暗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这一次,他没忍住,一口血喷在了洁白的枕头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其实他没告诉左奇函,那笔钱不是卖身钱,也不是买墓地的钱。
那是他最后的化疗费。
医生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他的器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竭,就算倾家荡产也撑不过三个月。他不想让左奇函知道,不想让这个骄傲的少年因为自己背上巨额债务,更不想让左奇函看到自己最后插满管子、毫无尊严地死在病床上的样子。
所以他编造了一个最不堪的理由,用最狠的方式逼走左奇函。
“这样也好……”杨博文闭上眼,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泪,渗进枕头里,“至少在他心里,我是个贪财的坏人……而不是一个将死的可怜虫。”
三天后,杨博文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走了。
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护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素圈银戒,那是左奇函十八岁生日时送他的,他一直戴在手上,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舍得摘。
左奇函接到电话时,正在酒吧喝酒。
他愣了很久,久到酒保以为他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左先生,杨博文先生昨晚去世了……”
“哦。”左奇函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继续喝手里的威士忌。
可是当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那天晚上,左奇函在杨博文的公寓楼下站了一整夜。雪下得很大,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梢,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后来,他在整理遗物时,从杨博文的枕头夹层里翻出了一本日记。
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
“左奇函,我不后悔遇见你。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我们永远只是普通同学。那样你就不会因为我而难过,不会因为我而愤怒,更不会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还有,那笔钱真的是化疗费。但我宁愿让你恨我,也不想让你看着我变成一具枯骨。”
“对不起啊,奇函。这个冬天太冷了,我熬不过去了。你要好好的,替我去看极光,替我去吹海风……”
“别哭。我不值得。”
左奇函握着那本日记,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却再也照不暖这满室的荒凉。
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个冬天,从来都没有春天。
烦死了,我们六一儿童节又发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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