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之后,杜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起来,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一盘青菜,把书童吓得不轻,怕他撑坏了。
“公子,您慢点吃。”
“饿。”杜蘅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考场上连着两个时辰没吃东西,饿坏了。”
蕴宁听书童说杜蘅胃口大开,倒是放心了。能吃饭,说明心里不慌。
等放榜的这几天,杜蘅也没闲着。他开始整理之前的文章,将殿试的策论重新默写出来,又写了几篇新文章,准备日后投给朝中的大臣看。
蕴宁没有催他。她知道,在朝中立足,不光要靠考试,还要靠人脉。文章写得好,没人赏识也是白搭。
她去找了长公主。
长公主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
“你表兄的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言之有物,不空谈。”
蕴宁低头:“表兄的学问,是外祖父留下的底子。”
“苏勉……”长公主叹了口气,“当年的确是个人物。可惜得罪了人,落得那个下场。”
“姑母,表兄若中了进士,能否留在京城?”
长公主想了想:“这要看皇上的意思。不过我会替他说话的。翰林院缺人,他若是二甲以上,进去不难。”
蕴宁心中一喜:“多谢姑母。”
“先别谢。等放榜了再说。”长公主看着她,“还有一件事。赵崇最近动作不小,你那边要小心。杜蘅若是中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从长公主府出来,蕴宁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她揉了揉眉心。
赵崇的事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搬不开,也绕不过。
但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八月初六,会试成绩公布。
杜蘅没有去贡院门口,还是让书童去的。书童跑了半个时辰,气喘吁吁地冲进别院。
“中了!公子中了!”
“第几名?”杜蘅站起来。
“二甲第三名!总排名第八!”
杜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转过头,看向蕴宁。
蕴宁站在厅门口,嘴角带着笑。
“表兄,恭喜。”
杜蘅朝她拱手,眼眶微红。
当天下午,长公主派人来贺喜,送了一对玉如意。萧衍也让人送来了一方端砚,还有一张字条:“恭喜杜兄。殿试再创佳绩。”
蕴宁把字条收好,没让杜蘅看。
她怕杜蘅知道萧衍在暗中帮忙,心里有负担。
晚上,蕴宁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一壶桂花酒。
杜蘅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表妹,我这一路,要是没有你,早就回老家种地了。”
“你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杜蘅放下酒杯,“你供我读书,你替我打点关系,你帮我挡了柳大全的暗箭。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蕴宁没有接话。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杜蘅的杯子。
“外祖父的仇,还没报。等报了仇,你再谢我。”
杜蘅看着她,目光坚定。
“表妹放心,我不会忘。”
就在蕴宁和杜蘅举杯相庆的时候,赵府的书房里,赵崇正阴沉着脸,听管家汇报。
“杜蘅中了二甲第三名。殿试还没考,但以他的文章水平,殿试不会差。”
赵崇冷哼一声:“一个黄口孺子,也敢在文章里提盐政之弊。”
“大人,要不要……”
“不急。”赵崇抬手,“殿试还没考。就算他考上了,进了翰林院,也不过是个七品编修。翻不了天。”
“可是长公主那边……”
“长公主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赵崇眯起眼,“你去查查,杜蘅跟沈蕴宁来往密切,有没有私相授受的把柄。男女授受不亲,只要抓到他们私下见面的证据,就告他们私通。”
管家眼睛一亮:“大人高明。”
赵崇冷笑:“沈蕴宁那个丫头,以为偷了我的账册就能扳倒我?做梦。”
管家领命去了。
赵崇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丧钟。
三天后,杜蘅收到了翰林院的告示:殿试定于八月十五,在太和殿举行。
他拿着告示,看了好几遍,然后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表妹,还有十天。”
“十天很快。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文章已经写了十几篇,挑不出毛病。但到了殿试那天,皇上出的题目不一定是我准备过的。”
“那就靠你临场发挥了。”蕴宁看着他,“表兄,我不担心你的学问。我担心你的身体。你这几天吃好睡好,别把自己熬倒了。”
杜蘅点头。
入夜,蕴宁坐在书房里,翻开仇账本。
“八月初六。杜蘅中贡士,二甲第三名。殿试在即,赵崇必已盯上他。需加倍小心。”
她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东厢房的灯亮着。杜蘅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伏案疾书。
蕴宁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她没有告诉杜蘅,萧衍派来的护卫已经增加到六人,日夜守在别院四周。
有些事,不必说。
说了,只会让人多想。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外祖父、母亲,你们在天上看着吧。杜蘅没有辜负你们。我也不会。
窗外,月亮很亮。
像是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