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出狱后,表面上安分了。
她不吵不闹,每天在府里念佛,连蕴珠都觉得奇怪。
“母亲,您就这么算了?”
柳氏拨着佛珠,眼皮都没抬:“算了?我蹲了一个月大牢,你说算了?”
“那您……”
“急什么。”柳氏冷笑,“硬的斗不过,就换软的,对付那个贱人,不能硬来。”
蕴珠不懂,但不敢再问。
五月底,柳氏的兄长柳大全从江南来了京城。
柳大全比柳氏大五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说话声音像打雷。他是江南的盐商,腰缠万贯,在京城也有几分人脉。
兄妹俩在密室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妹妹,你受苦了。”柳大全喝了口茶,“那个小贱人,不能留了。”
“大哥有办法?”
柳大全放下茶杯,压低声音:“硬的不行,就来阴的。长公主护着她,我们不能动她本人,就动她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她那个表兄,杜蘅。”柳大全眯起眼,“杜蘅是举人,今年要参加会试。若是会试出了岔子,他的前程就毁了。”
柳氏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我已经买通了两个考官。到时候杜蘅的卷子会被定为作弊,革除功名,永不录用。”柳大全冷笑,“杜蘅是她左膀右臂,砍了这条胳膊,看她还怎么蹦跶。”
“可是,长公主那边……”
“长公主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考场里。况且,作弊的事一旦坐实,长公主也不好出面保他。”柳大全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赵大人那边,已经答应了。只要扳倒了杜蘅,沈蕴宁就少了一条胳膊。到时候,赵大人会亲自收拾她。”
柳氏连连点头:“大哥英明。有赵大人撑腰,我还怕什么?”
“所以你这段时间别轻举妄动。等杜蘅的功名被革了,再看那贱人怎么哭。”
兄妹俩相视而笑。
他们不知道,窗外有一双耳朵,把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那是苏婉安插在柳府的耳目,一个不起眼的烧火丫头。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田庄。
蕴宁正在后山查看药材的长势,苏婉匆匆跑来。
“小姐,出事了!”
蕴宁放下手中的药锄:“说。”
苏婉把柳大全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蕴宁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要动杜蘅?”
“是。柳大全买通了考官,要在会试时诬陷杜蘅作弊。还说赵崇也在背后撑腰。”
蕴宁沉默了片刻。
杜蘅是她母亲娘家唯一的指望。这些年,她供他读书,供他赶考,就是希望他能在朝中立足,成为她的助力。
若杜蘅被革除功名,不光他的前程毁了,她的计划也会全盘打乱。
“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蕴宁擦了擦手,“苏婉,去请杜蘅来。”
“现在?”
“现在。”
杜蘅住在长公主府的书院里。收到消息,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连夜赶到了田庄。
他穿了一件青色直裰,手里还拿着一本《论语》。进门的时侯,脸色很平静。
“表妹,出什么事了?”
蕴宁把柳大全的阴谋告诉了他。
杜蘅听完,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我早有防备。”
“什么防备?”
杜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长公主写给我的引荐信。会试之前,我会把自己的答卷抄录一份,请长公主亲自封存。若有人诬我作弊,我便拿出底稿对质。”
蕴宁接过信,看了一眼,点头:“长公主有心了。但这还不够。”
“表妹的意思是?”
“柳大全买通了考官,光有底稿不够。万一他们说你事先背了答案,底稿也证明不了什么。”蕴宁想了想,“你要在考场中留心,看是谁在动手脚。最好能拿到证据,反咬他们一口。”
杜蘅想了想:“考场戒备森严,外人进不去。不过,我认识一个在贡院当差的老先生,他或许能帮忙。”
“可靠吗?”
“可靠。他是外祖父当年的旧部,因受牵连被贬到贡院看门。这些年他一直想为苏家报仇。”
蕴宁眼睛一亮:“那就有劳表兄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需要。表妹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杜蘅站起身,“我这就去联系他。”
“等等。”蕴宁叫住他,“你就不怕?”
杜蘅回过头,笑了:“怕。但我更怕辜负了表妹的期望。”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田庄。
蕴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
“在。”
“去告诉苏烈,让他盯紧柳大全。柳大全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蕴宁回到屋里,坐到桌前,铺开仇账本。
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
“五月二十五。柳大全进京,与柳氏密谋害杜蘅。已让杜蘅提前防备。柳氏以为能砍我臂膀,却不知我早有后手。”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
她看着那轮残月,低声说:“娘,您看到了吗?柳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狠。但女儿不怕。女儿答应过您,要替您讨回公道。”
夜风吹过,窗纸沙沙作响。
像是母亲在回应。
她又坐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长公主的。
“姑母,柳大全买通考官,欲在会试时诬陷杜蘅作弊。侄女已让杜蘅提前抄录答卷,请姑母代为封存。另,贡院中或有外祖父旧部,可暗中相助。侄女叩谢。”
写完信,她封好口,交给苏婉送出。
然后她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方梅花帕子。
梅花已经绣了大半。
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很稳。
窗外,月亮渐渐从云后露出脸来。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田庄的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蕴宁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继续绣。
梅花香自苦寒来。
她等的那个时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