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蛀虫它不对劲
苏晚棠盯着琴底板那个窟窿,里面的蛀虫正在打哈欠。
是的,打哈欠。她亲眼看见那小东西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白牙,然后"啊——"了一声。
"爹,"她头也不抬,"咱家药铺有没有治眼睛的药?"
苏大夫在柜台后捣药:"有啊,决明子、菊花、枸杞,你要哪种?"
"我要治幻觉的。"
"那没有。"
苏晚棠把琴举到眼前,窟窿里的蛀虫已经缩回去了,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奇怪,"她自言自语,"昨天明明看见它在探头……"
"苏姑娘。"
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苏晚棠手一抖,琴"咣当"砸在桌上。
沈知渊站在药铺门口,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手里拎着一包桂花糕。
"大人,"苏晚棠揉着被砸到的手指,"您来买药还是来砸场子?"
"来买琴。"
"琴不卖。"
"那买桂花糕,"沈知渊把纸包放在柜台上,"顺便蹭个座位。"
他自顾自坐下,目光落在焦尾琴上,准确地说,落在那个虫眼上。
"这虫眼,"他微微皱眉,"似乎比昨日大了些?"
苏晚棠低头一看,果然。昨天还是针尖大的小孔,今天已经能塞进一颗花生米了。
"……虫子吃撑了?"
沈知渊没说话。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琴底板,在虫眼边缘停住。
"苏姑娘,"他忽然说,"你可知焦尾琴为何叫焦尾?"
"因为被火烧过?"
"是,"沈知渊收回手,目光幽深,"但更重要的是,它的琴腹是空的。"
"空的又怎样?"
"空的,"他顿了顿,"可以藏东西。"
苏晚棠一愣,随即想起琴腹的暗格。但那个暗格在侧面,而虫眼在底板,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沈知渊微笑,像只偷到腥的狐狸,"只是提醒苏姑娘,有些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
他起身,月白衣角拂过柜台,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明日午时,沈府有宴,"他走到门口,回头,"苏姑娘记得带琴来。"
"干嘛?"
"喂虫子。"
苏晚棠:"……"
她低头看着琴底板的窟窿,里面的蛀虫又探出了头,触角上沾着一点金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戳了戳虫子的触角。
虫子缩了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笑又像哼的声响。
苏晚棠决定,明天去沈府时,顺便问问秦安认不认识这种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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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杀手他怕桂花糕
秦安坐在苏晚棠家的院墙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表情像在吃毒药。
"沈知渊给的?"苏晚棠仰头问。
"嗯。"
"好吃吗?"
秦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棠以为他噎住了。
"……甜,"他最终说,声音沙哑,"腻得慌。"
"那你干嘛还吃?"
秦安没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半块桂花糕,月光照在他脸上的疤痕上,像一道干涸的河。
"小时候,"他忽然说,"哥哥每次偷到好吃的,都分我一半。"
苏晚棠一愣。这是秦安第一次主动提起沈知渊。
"桂花糕?"
"糖葫芦、蜜饯、核桃酥……"秦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梦,"他总说'镜儿吃甜的,哥哥不饿',然后半夜饿得肚子叫。"
苏晚棠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秦安,"她轻声说,"你现在还恨他吗?"
秦安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不恨了,"他说,"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跳下院墙,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明天沈府的宴,"他说,"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耳尖微红,"我不会用筷子。"
苏晚棠:"……"
她看着秦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其实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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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宴无好宴
沈府的宴会设在后花园的水榭,宾客满堂,衣香鬓影。
苏晚棠扛着焦尾琴,穿着她那件藕荷色旧裙子,在珠光宝气的夫人小姐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谁?"
"听说是个卖药的,弹琴像杀猪。"
"沈大人怎么会请她来?"
苏晚棠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沈知渊面前,把琴往案上一放。
"大人,虫子带来了。"
满座寂静。
沈知渊面不改色:"苏姑娘说笑了,请入座。"
他指的位置在主位旁边,全场哗然。
苏晚棠坐下,发现对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
"这位是太医院的陈院判,"沈知渊介绍,"擅毒理。"
苏晚棠:"……所以?"
"所以,"沈知渊笑得像只狐狸,"请苏姑娘把琴翻过来,让陈院判看看那只虫子。"
苏晚棠照做了。
琴底板朝上,虫眼暴露在众人眼前。那只蛀虫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慢悠悠地探出头,触角上的金粉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陈院判凑近观察,忽然"咦"了一声。
"这……这是'金蚕蛊'!"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苏晚棠:"……啥?"
"金蚕蛊,"陈院判激动得胡子直翘,"传说中以琴木为巢、以音律为食的上古奇虫!它的分泌物可以……"
他压低声音,"可以使人长生不老!"
苏晚棠:"……"
她低头看着那只正在啃琴木的虫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买了件了不得的东西。
"二两八钱,"她喃喃自语,"老板要是知道,估计会当场中风。"
沈知渊轻笑:"苏姑娘,这琴现在价值连城了。"
"那我能卖吗?"
"不能,"沈知渊说,"因为金蚕蛊认主,一旦离巢,三日必死。"
苏晚棠看着那只虫子,虫子也抬头看着她,两排白牙一张一合,像在笑。
"……所以,"她艰难地说,"我要养它一辈子?"
"理论上,"沈知渊点头,"是的。"
苏晚棠:"……"
她忽然觉得,自己惹上的麻烦,比天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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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秦安他翻墙了
宴会散后,苏晚棠抱着琴往回走。
路过一条小巷时,她被人拽进了阴影里。
"秦安?"她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不放心,"秦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沈知渊那个老狐狸,没安好心。"
"他说这虫子是金蚕蛊,能长生不老。"
秦安沉默了很久。
"……我听说过,"他最终说,"烬楼的老楼主,一直在找金蚕蛊。"
"为什么?"
"因为,"秦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快死了,需要金蚕蛊续命。"
苏晚棠一愣:"老楼主是谁?"
秦安掀开面具,露出脸上的疤痕。月光下,他的眼神像两潭死水。
"先帝的秘密卫队首领,"他说,"十五年前那场火的……执行者。"
苏晚棠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她声音发抖,"他知道我还活着?知道你有《广陵散》?"
"他知道,"秦安说,"所以他派我来杀你,夺回金蚕蛊和琴谱。"
苏晚棠后退一步:"那你……"
"我拒绝了,"秦安说,"所以他派了别人。"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秦安猛地转身,把苏晚棠护在身后。
"出来。"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黑衣黑甲,面覆铁面具——烬楼的杀手。
"秦楼主,"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老楼主有令,带回金蚕蛊,死活不论。"
秦安冷笑:"就凭你们?"
"不止我们,"那人抬手,巷口巷尾涌出数十道黑影,"老楼主说了,您若反抗,格杀勿论。"
苏晚棠抱紧焦尾琴,琴底板的窟窿里,金蚕蛊探出头,触角上的金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秦安,"她小声说,"怎么办?"
秦安没回答。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晚棠,"他说,"抱紧琴,闭眼。"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杀人不好看。"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入人群。
苏晚棠抱紧琴,闭着眼,听见刀刃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她没听见秦安的喘息,哪怕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安静下来。
"睁眼。"
苏晚棠睁开眼,看见秦安站在血泊中,黑衣被血浸透,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像一条活过来的龙。
他左臂的衣袖被划破,露出那截焦黑的肢体,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走,"他说,"去沈府。"
"为什么?"
"因为,"秦安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只有沈知渊能保护你。"
苏晚棠一愣:"你不保护我?"
秦安沉默了很久。
"我保护不了你,"他说,声音低哑,"我自身难保。"
他转身欲走,却被苏晚棠拉住袖子。
"秦安,"她说,"我们一起。"
秦安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皙柔软,却有力得像一道锁链。
"……松手。"
"不松。"
"我会连累你。"
"你已经连累了,"苏晚棠说,"从你在沈府夜宴上掐我脖子那天起,我就被你连累了。"
秦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扯着脸上的疤痕,像一朵在血泊中开出的花。
"苏晚棠,"他说,"你真的是个傻子。"
"我知道,"苏晚棠说,"所以你得负责。"
秦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琴。
"……走吧,"他说,"去沈府。"
"你抱琴?"
"我抱琴,"秦安说,"你抱我。"
苏晚棠:"……啊?"
"我受伤了,"秦安面无表情,"走不动。"
苏晚棠低头看着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和地上那一片尸体,沉默了。
"……你骗鬼呢?"
"骗你,"秦安说,"不行吗?"
苏晚棠:"……"
她忽然觉得,这个杀手不仅可爱,还有点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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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沈府的床不够大
沈知渊看着浑身是血的秦安,和完好无损的苏晚棠,表情复杂。
"镜儿,"他说,"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浑身是血……"
"别人的。"
沈知渊:"……"
他转头看向苏晚棠:"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棠说,"就是有点饿。"
沈知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我让人准备宵夜,"他说,"桂花糕管够。"
秦安皱眉:"我不吃甜的。"
"那吃咸的,"沈知渊说,"蟹黄小笼包、葱油拌面、酱牛肉……"
秦安的肚子叫了一声。
苏晚棠:"……"
沈知渊:"……"
秦安面无表情:"……我饿了。"
沈知渊笑了,那笑容像春风化雪,温暖得不可思议。
"好,"他说,"哥哥让人去做。"
秦安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了。
"……我不是你弟弟。"
"你是,"沈知渊说,"沈知镜,沈家二公子,我的孪生弟弟。"
"那个名字已经死了。"
"名字可以改,"沈知渊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血迹,"血脉改不了。"
秦安——沈知镜——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别碰我。"
"好,"沈知渊收回手,微笑,"我不碰,你吃饭。"
他转身吩咐下人准备宵夜,月白衣角转过回廊,消失在夜色中。
秦安站在原地,脸上的疤痕在灯火下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他还是那么烦人。"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安,"她说,"你耳朵红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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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金蚕蛊它挑食
宵夜很丰盛,桂花糕、蟹黄小笼包、葱油拌面、酱牛肉,摆了满满一桌。
苏晚棠吃得满嘴流油,秦安却对着一碗白粥发呆。
"你怎么不吃?"苏晚棠问。
"没胃口。"
"那给我?"
秦安把酱牛肉推过去,苏晚棠毫不客气地接过。
沈知渊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镜儿,"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酱牛肉。"
"我现在不爱吃。"
"那爱吃什么?"
秦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棠以为他睡着了。
"……桂花糕,"他最终说,声音低哑,"腻得慌,但……"
他没说完,但沈知渊懂了。
"好,"沈知渊说,"以后天天给你买。"
秦安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谁要天天吃。"
"我要,"沈知渊微笑,"我陪你吃。"
苏晚棠嘴里塞着酱牛肉,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兄弟聊天,能不能顾及一下我这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两个男人同时说。
苏晚棠一愣。
沈知渊和秦安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我是说,"沈知渊轻咳,"苏姑娘是关键证人。"
"我是说,"秦安面无表情,"你是关键麻烦。"
苏晚棠:"……"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饭后,沈知渊安排客房。苏晚棠一间,秦安一间,他自己一间。
"沈府的床不够大,"沈知渊说,"委屈苏姑娘和镜儿挤一挤……"
"什么?!"苏晚棠和秦安同时喊。
"……我是说,"沈知渊面不改色,"客房不够,苏姑娘住东厢,镜儿住西厢,我住中厅,有事喊我。"
苏晚棠松了口气。
秦安却皱眉:"中厅没有床。"
"我打坐,"沈知渊说,"习惯了。"
"你以前不打坐。"
"以前有弟弟陪,"沈知渊微笑,"现在弟弟不要我,只能打坐。"
秦安:"……"
他转身往西厢走,脚步很快,像在逃。
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杀手不仅可爱、无赖,还有点……害羞?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焦尾琴,琴底板的窟窿里,金蚕蛊探出头,触角上的金粉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你吃什么?"她戳了戳虫子。
虫子张开嘴,两排白牙一张一合,然后"啊"了一声,指向桌上的桂花糕。
苏晚棠:"……"
她忽然觉得,这只虫子可能比秦安还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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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老楼主来了
三更,沈府陷入寂静。
苏晚棠抱着琴,翻来覆去睡不着。
金蚕蛊在琴底板的窟窿里爬来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磨牙。
"你饿了吗?"苏晚棠问。
虫子点头。
"吃什么?"
虫子指向窗外。
苏晚棠顺着它的触角看去,窗外是一片竹林,月光下竹影婆娑,像无数鬼影在跳舞。
"……你不会想吃竹子吧?"
虫子摇头,继续指向窗外。
苏晚棠披上衣服,抱着琴走出房门。
竹林深处,站着一个人。
黑衣,白发,面覆青铜面具,身形佝偻像一棵枯树。
"金蚕蛊,"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棺材板,"终于找到你了。"
苏晚棠后退一步:"你是谁?"
"烬楼老楼主,"那人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像两个黑洞,"也是十五年前,放火烧了秦家乐坊的人。"
苏晚棠倒吸一口冷气。
"你想怎样?"
"要你手里的琴,"老楼主说,"和琴里的虫子。"
"不给。"
"由不得你,"老楼主抬手,竹林中涌出无数黑影,"杀了她们,夺回金蚕蛊。"
苏晚棠抱紧琴,转身就跑。
"救命啊——!"
她的喊声划破夜空,西厢的窗户"砰"地打开,秦安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
"老东西,"他挡在苏晚棠面前,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还敢出现。"
"秦安,"老楼主冷笑,"我养了你十五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养我,"秦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为了让我替你杀人。我杀够了,不想杀了。"
"那可由不得你,"老楼主抬手,黑影如潮水般涌来,"给我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安护着苏晚棠,左臂的焦黑肢体在月光下像一截枯木,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敌人太多,他渐渐力不从心。
"秦安!"苏晚棠惊呼,看着他手臂上新增的伤口。
"没事,"秦安咬牙,"死不了。"
"但我会死啊!"苏晚棠抱紧琴,"怎么办?"
琴底板的窟窿里,金蚕蛊探出头,触角上的金粉忽然大亮,像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吱——"
一声尖啸,金粉化作无数金色细线,射向四周的黑影。
被金线触及的黑影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然后"砰砰砰"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老楼主脸色大变:"金蚕蛊认主了!"
他转身欲逃,却被一道月白身影拦住。
沈知渊站在竹林入口,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滴着血。
"老楼主,"他微笑,像春风拂面,"深夜擅闯沈府,不太礼貌吧?"
"沈知渊,"老楼主咬牙,"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不能,"沈知渊说,"但我们三个可以。"
他身后,秦安和苏晚棠并肩而立,焦尾琴在月光下泛着古朴的光。
老楼主看着三人,忽然笑了。那笑声像夜枭啼哭,凄厉刺耳。
"好,好,"他说,"沈秦两家的小崽子,加上金蚕蛊的主人……有意思。"
他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腐烂的脸,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我已服下金蚕蛊的残次品,"老楼主说,"虽不能长生,却也不会死。你们杀不了我,但我可以慢慢耗死你们。"
他扑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沈知渊挥剑迎上,秦安短刀出鞘,苏晚棠抱紧琴,金蚕蛊的金粉再次大亮。
四人在竹林中缠斗,月光被刀光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最终,老楼主被沈知渊一剑刺穿胸口,却哈哈大笑。
"没用的,"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我不会死,永远不会死!"
"是吗?"苏晚棠忽然开口。
她低头看着琴底板的金蚕蛊,虫子正用一种"我饿了"的眼神看着她。
"你想吃他?"苏晚棠问。
虫子点头,两排白牙一张一合。
"去吧。"
金蚕蛊从窟窿里飞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扑向老楼主的脸。
"啊——!"
老楼主发出凄厉的惨叫,金色流光在他脸上钻来钻去,像在吃一块腐肉。
"不——!这是什么东西——!"
"金蚕蛊,"沈知渊微笑,"正品的,不是残次品。"
老楼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塌陷,最终化作一滩黑水,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黑衣。
金蚕蛊飞回,落在苏晚棠指尖,触角上的金粉更亮了,像吃饱喝足后的满足。
"……"苏晚棠看着指尖的虫子,"你吃了什么?"
虫子张嘴,吐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滚落在地。
"蛊丹,"沈知渊捡起珠子,"老楼主用残次品炼化的,吃了可以续命,但会变成怪物。"
"那这颗……"
"毁了,"秦安说,"或者喂狗。"
沈知渊看他一眼:"镜儿,你什么时候养了狗?"
"……没有,"秦安面无表情,"我比喻。"
苏晚棠:"……"
她忽然觉得,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最后被兄弟俩的对话搞得像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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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苏晚棠的身世
战斗结束,三人回到沈府。
苏晚棠抱着琴,坐在中厅,看着沈知渊和秦安——不,沈知镜——并排坐着,像两尊门神。
"现在,"她开口,"谁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沈知渊开口:"苏姑娘,你可知你手腕上的胎记?"
苏晚棠低头,左手腕内侧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团火焰。
"从小就有,"她说,"怎么了?"
"这是先帝皇室的印记,"沈知渊说,"只有先帝的血脉才有。"
苏晚棠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安接过话头,声音低哑,"你是先帝的女儿。"
"……啊?"
"十五年前,"沈知渊说,"先帝为得长生,需要一个纯阴之体的祭品。他选中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你。"
"苏婉琴师是你生母的贴身侍女,"秦安说,"她把你偷换出来,用自己的女儿代替,然后把你交给苏大夫寄养。"
苏晚棠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我娘不是琴师?"
"是,也不是,"沈知渊说,"你的生母是先帝的淑妃,生下你后就被赐死了。苏婉是你的乳母,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那苏大夫……"
"是苏婉的远房表哥,"沈知渊说,"受她所托,带你远走高飞。"
苏晚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大夫从小对她的疼爱,想起他教她认药、陪她玩耍、在她弹崩琴弦时哭笑不得的表情。
"……所以他一直知道?"
"是,"沈知渊说,"但他选择隐瞒,是为了保护你。"
苏晚棠眼眶一热。
"那先帝……我爹……"
"死了,"秦安冷冷地说,"三年前驾崩,但他的势力还在。老楼主就是其一,现在老楼主死了,还有其他人。"
"谁?"
"新帝,"沈知渊说,"先帝的幼子,你的……弟弟。"
苏晚棠瞪大眼睛:"我还有个弟弟?"
"是,"沈知渊说,"但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先帝死前,把长生的秘密告诉了他,他现在也在找金蚕蛊和《广陵散》。"
苏晚棠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火焰胎记,忽然觉得它像一道枷锁。
"所以,"她声音发抖,"我要么被他抓去当祭品,要么……"
"要么先找到长生秘术的真相,"沈知渊说,"终结这一切。"
"怎么找?"
"《广陵散》真本,"秦安说,"我左臂上的疤痕里藏着乐谱,但只是半部。另一半……"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棠。
"另一半,"沈知渊接过话头,"在金蚕蛊身上。"
苏晚棠低头看着指尖的虫子,虫子正用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眼神看着她。
"……你身上藏着乐谱?"
虫子点头,张嘴,吐出一缕金色的丝线。
丝线在空中飘舞,逐渐组成一行行音符,与秦安左臂上的疤痕纹路相互呼应。
"《广陵散》完整版,"沈知渊低声说,"终于齐了。"
苏晚棠看着那些音符,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梦。
梦里,一个温柔的女人抱着她,在月光下弹琴。琴声悠扬,像流水,像清风,像母亲的低语。
"棠棠,"女人说,"记住这首曲子,它会保护你。"
苏晚棠眼眶一热,泪珠滚落。
"娘……"
金蚕蛊飞起,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触角上的金粉在泪光中闪烁,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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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三人的约定
完整版《广陵散》重现,三人决定联手破局。
"新帝在宫中设了祭坛,"沈知渊说,"准备以纯阴之体为祭,启动长生秘术。"
"纯阴之体?"苏晚棠一愣,"不就是我吗?"
"是,"沈知渊说,"但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找了一个替代品。"
"谁?"
"苏大夫,"秦安说,"新帝的人抓了他,逼他说出你的下落。"
苏晚棠猛地站起:"什么?!"
"别急,"沈知渊按住她的肩膀,"我们已经在想办法救他了。"
"什么办法?"
"进宫,"沈知渊说,"以献琴为名,接近新帝。"
"然后呢?"
"然后,"秦安冷冷地说,"杀了他。"
苏晚棠一愣:"杀皇帝?"
"他不是皇帝,"秦安说,"他是凶手,是恶魔,是十五年前那场火的延续。"
"但杀了他就天下大乱了……"
"不会,"沈知渊说,"先帝还有另一个儿子,贤名远播,可以继位。"
"谁?"
沈知渊微笑:"我表弟,秦安的……另一个哥哥。"
秦安:"……我没有别的哥哥。"
"有,"沈知渊说,"你母亲秦夫人,当年生了三子。长子早夭,次子是你,幼子被送往边疆,由秦家旧部抚养。"
秦安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很多年,"沈知渊说,"为了找到你,也为了……赎罪。"
秦安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的疤痕上,像一道银色的河。
"……傻子,"他最终说,"你查这些,累不累?"
"累,"沈知渊说,"但值得。"
他伸手,轻轻握住秦安的手——那只握刀的手,布满老茧和疤痕。
"镜儿,"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重建秦家乐坊,好吗?"
秦安看着他,看着这个与他有着同样眉眼、却温润如玉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沈知渊总是把被子往他这边拉,自己冻得发抖。
"……好,"他最终说,声音低哑,"但我要当坊主。"
"好。"
"桂花糕管够。"
"管够。"
"酱牛肉也管够。"
"……镜儿,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喂狗。"
"……我们没有狗。"
"那就买一条。"
苏晚棠看着兄弟俩,忽然笑了。
"那我呢?"她举手,"我干嘛?"
"你弹琴,"两个男人同时说。
"我弹得不好……"
"弹给狗听,"秦安说。
"弹给我听,"沈知渊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弹给我们听,"他们最终说。
苏晚棠笑了,眼泪却滚下来。
"好,"她说,"我弹给你们听,弹一辈子。"
月光下,三人并肩而坐,焦尾琴在膝上泛着古朴的光。
金蚕蛊在琴底板的窟窿里探出头,触角上的金粉闪闪发亮,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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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二卷终:进宫
次日,三人整装出发。
沈知渊换上朝服,紫金冠,玉带束腰,温润中透着威严。
秦安换上黑衣,银甲覆面,左臂的焦黑肢体藏在宽大的袖中,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苏晚棠穿上沈知渊准备的宫装,淡紫色,绣着金线凤凰,手腕上的火焰胎记被一串珍珠手链遮住。
焦尾琴用锦缎包好,金蚕蛊在琴底板的窟窿里睡觉,发出细微的鼾声。
"准备好了吗?"沈知渊问。
"准备好了,"苏晚棠说。
"没有,"秦安说,"但我可以去。"
沈知渊笑了,伸手,轻轻拂去秦安肩上的灰尘。
"镜儿,"他说,"等这一切结束,哥哥带你去吃桂花糕。"
"……你烦不烦。"
"不烦,"沈知渊说,"我说一辈子。"
秦安耳尖微红,转身往外走。
"……走了,"他说,"再磨蹭天都黑了。"
苏晚棠抱着琴跟上,忽然回头看了沈府一眼。
这座她来过很多次的大宅,此刻在晨光中像一幅画,安静而温暖。
"怎么了?"沈知渊问。
"没什么,"苏晚棠说,"只是希望……能再回来。"
"会回来的,"沈知渊微笑,"我保证。"
三人走出沈府,登上马车,驶向皇宫。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的缝隙,像碾过十五年的光阴。
焦尾琴在苏晚棠膝上微微颤动,七根弦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某种古老的叹息,又像某种遥远的预言。
金蚕蛊探出头,触角上的金粉在车厢里闪闪发亮,照亮了三人的脸。
沈知渊温润如玉,秦安冷硬如铁,苏晚棠明亮如星。
三个从灰烬里爬出来的灵魂,终于并肩走向那场最初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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